郝昭倒是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淡淡的笑了说道:“这有何关系呢?” 梁纲道:“很有关系!” “将军可以淡泊名利!” “什么都不要……” “那是你品性高雅!” “可是城内死去的那将士呢?” “或许他们并不需要被世人记住,但是,他们需要这一份功劳!”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梁纲说着时,不知不觉的愤怒了起来,“前面来了一个张辽!” “世人都知道他一人大破周瑜,扬名天下,赢走了名声,得到了功劳。” “这又来了一个甘宁。” “大破东吴十万兵!” “可……” “有谁记得我们半分功劳呢?” “我们在城内守了一个多月。” “战到了近乎最后一人……” “熬干了心血。” “付出了一切。” 梁纲说着,身体在挪动着,说道:“当然。” “我这么说也有私心的。”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我已经残废了,以后也不可能再继续留在军中,马上就要离开军队了。”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拖着这副残躯,我还能干什么,我需要这份功劳来养家糊口。” 郝昭的眼中微微动了动,他也知道梁纲说得很有道理。 和他一起守城活下来将士,也几乎都落下了残疾。 大家都需要这一份功劳啊。 郝昭说:“我会在丞相面前,为大家争取这份功劳的。” “不会让大家流血又流泪。” 梁纲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他在郝昭手下为将也有一段时间了,对郝昭的脾性算是非常清楚。 郝昭本就是一个不争不抢的性格。 只有在守城时,方能看见郝昭那么几分异于常人之色出来。 甘宁此时正从远方驾马过来,他看见了郝昭时,叫道:“喂!伯道!” 郝昭前去迎接着甘宁,眼睛之中似乎也有那么几分淡淡落寞,“大将军!” “多谢大将军解我合肥之围。” 甘宁从马背之上,摘下了一个葫芦扔给了郝昭,说道:“伯道!尝一口吧!” 郝昭拿着葫芦,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甘宁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说道:“当然是好东西啊!” “你尝一口就知道了。难道我还能害你吗?” 郝昭打开了闻了一下,闻到了一股酒味儿,说道:“这是酒啊?” “在军中不得饮酒!” 甘宁说:“你快喝一口,就喝一点儿……” 郝昭在稍微尝了一点儿之后,一下子就叫了起来,“这……” “这是什么味儿啊?” “一大股……骚味儿?” “哈哈哈。”甘宁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叫五鞭酒!” “虎鞭、牛鞭、鹿鞭、熊鞭……” “你猜最后一种是什么鞭!” 郝昭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说道:“不……不会是人鞭吧?” 一想到这里。 他差点儿就直接吐了。 甘宁说:“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把那玩意儿给放进去。” “放进去了之后还能喝吗?” 郝昭将葫芦递还给甘宁。 甘宁说:“你留着吧!” “这本来就是奖励给你的。” “我估摸着你守了这么多天,也确实是不容易,身体大概是需要大补一下了。” 郝昭说:“虚不受补!” “我现在就不适合大补。” “还是二叔你自己留着吧!” 甘宁说:“我收集齐这些材料可不容易……” “你这小子还不领情!” “等你以后娶妻了。” “到时候你得来求着我,你就算是求着我,我也不会给你了。” 郝昭的眼睛此时再上下打量着甘宁,“二叔,你不会是……不太行吧?” “胡说八道!”甘宁此时看着周围,问道:“你们城内还有多少人?” 郝昭看了一眼身后,说道:“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甘宁看了一眼郝昭身后的那些伤兵,“你……” “你其他的兵呢?不能是全死了吧?” 郝昭说:“城内五千六百五十多人。” “现在……” 郝昭说着时,往后看了一眼,说道:“现在还剩下四、五百人吧!” “在历阳和江都,还有两部人马。” “不过,那两部人马不能动用!” “除非是城破了!” “否则,就完全没有任何退路了。” 实际上郝昭也并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甘宁点了点头,眼睛之中一下子就肃然起敬了,“五千多人!” “守住了十万人的攻城一月有余。” “行!” “你小子还真有点儿本事儿。” “看来……” “是我抢了你的功劳啊!” 郝昭道:“若是大将军不来的话,我们最多坚守一日就得破城了。” 甘宁摆了摆手,说道:“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你的功劳那就是你的。” “我不跟你抢。” “再说了……” “我现在我现在身份已经不一样了啊。” “老子都已经是大将军了!” “我就算是要再多的功劳,老子也已经升不上去了。” “该是你的,那就是你的。” 甘宁说道:“修整一日,你跟我走吧!” “挨了这么久的打!这个时候该打回去了……” 郝昭说:“这……这我就不去了吧!” “我除了守城以外,也不擅长打仗!” 甘宁伸手拍了拍郝昭的肩头,郝昭的身体一软,差点儿就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个多月的守城下来,真是把他已经完全榨干了。 甘宁赶紧扶住了郝昭,说道:“你才是这一仗最大的功臣!” “你要是不去的话。” “庆功宴吃席了。” “谁敢动筷子啊!” “带着人跟我一起走!” “听话啊!” 郝昭点了点头,说道:“好!” “不过,我的……我的人都已经残了,全军上下找不出两个完整的人来了。” 甘宁说:“这不就是正好吗?” “得让丞相好好看看啊!” “不然的话……” “你也知道那个姓潘的,做事儿抠抠搜搜的,不让他好好看看的话,怎么能从他的手里要到钱呢?” “守得这么艰难,怎么也得让他狠狠的出点儿血,割他一块肉下来。” “否则……” “那也太便宜那姓潘的王八蛋了。” 甘宁说着,朝着身后那些将士问道:“你们说……对吧!” 众将士此时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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