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眉大眼的黄得功,伸着脖子,凑近了东莪,压低声音道: “陛下需要投名状,派您来,其一是只有您,才能让弟兄们相信陛下的诚意。 其二,娘娘毕竟……” 他呵呵干笑一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娘娘您的身份在这里放着,若是没有功勋,陛下也不好贸然带回汉都呐! 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些事情,以娘娘您的智慧,该是清楚的很。” 东莪秀眉微颦。 虽然黄得功就差赌咒发誓了,看似该是真的无疑。 但是! 她还是有些怀疑。 没错,之前时候,朱由检的确是与她说了自己的难处,更是暗示与她,只要她带队将孔府上下拿下,押送汉都,就会册封她为妃子。 但是…… 东莪更怕自己只是棋子…… 她没回答黄得功的话,却继续道: “当真只是掳走孔门?” “娘娘啊!” 黄得功满脸真诚: “这孔家干了什么,娘娘您之前贵为清廷摄政王郡主,自然知晓。 孔门对天下太重要了,陛下不容有失! 只要咱们将孔门众人带回汉都,陛下自然龙颜大悦。 娘娘这边,微臣不敢保证能够荣登皇贵妃之位,但是,皇妃的名分,却是少不了的。” 满脸老实忠厚的黄得功,说的都是实在话! 东莪一想也是。 孔胤植给她爹磕头的时候,她可是就在摄政王府的。 孔门代表着天下读书人的所在,孔家在哪里,就会带动读书人的选择方向。 若此来看,朱由检选择强行带走孔门,也就合情合理了。 只是…… 不知为何,她总是心跳的厉害,莫名有种恐慌的感觉。 “那……” 东莪觉得还是不保险,再次追问: “朱……陛下不是已经让你拿下山东,为何不据守此地,却要带走孔门,遗弃了这千里之地呢?” “黄河!” 黄得功一边在心里大呼此女厉害,怪不得皇帝使用诈骗的手法,将她送来这里了。 一边却是回道: “娘娘也知道,黄河决堤了。 陛下纵然舍不得放弃山东,然而,长达上千里的沼泽,山东这边,陛下实在是无暇顾及啊。” 东莪一愣,这才明白过来。 当时她随着大清入关,自然知道,那时候,攻城略地,简直就像是白捡的一般。 为何父王多尔衮不攻打更容易占领的河南、山东大平原,而是选择了与李自成死磕。 不就是因为黄河决堤之后,河水肆虐上千里,宽度也足足数百里。 这不是河流,找条船,架个浮桥,就能通过了。 这是河水肆虐,泥浆比人还深,偏偏地表又没有多少水的沼泽地带。 换句话说,这是让人马深陷泥浆之内的沼泽! 这么大一片沼泽地带,想要翻越,简直比登天还难。 (历史上这次决堤,开封府、归德府很多地方,淤泥超过一米,甚至某些地段,淤泥超过了十米。 这个现实,就是榆园军能够抵抗清军十几年时间的地利优势。) (黄河决堤,会造成深达数米的大片沼泽地,就是常某人接受建议,选择炸开黄河,企图阻止倭寇的原因。) 东莪一想也是。 开封以下,黄河两岸成为宽达数百里,长达上千里的泥浆沼泽。 朱由检想要掌握山东,大军往来,必须要从洛阳渡过黄河,绕道北直隶,才能进入山东境内。 而这一带,又都是平原地带,只要有人挖开了黄河北岸,朱由检驻扎在山东的大军,就会成为孤军。 而清廷…… 东莪身为大清的顶层贵族,自然熟知大清的做法。 到那时,父王一定会挖开黄河北岸的。 一旦黄河以北也成了沼泽地,没有后援的山东明军,就是砧板上的鲶鱼! 而江南与山东的联系,从扬州、淮安方向,却是大片的陆地。 换句话说,山东对大清是举手可得,对朱由检却是食之无味的鸡肋! “本宫明白了。” 东莪笑了起来,她挥手对一众女真俘虏道: “还不快谢过黄大人?” 金钱鼠尾们,虽然听不懂黄得功与东莪的哑谜,却也已经明白,东莪郡主娘娘,这是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一切。 “奴才们谢过黄大人,谢过郡主娘娘。” 满满一大屋子的金钱鼠尾,开始跪地磕头。 黄得功心中冷笑。 东莪啊东莪,你却是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水泥吧! 这玩意,可是加固河堤的利器啊! 你更加不知道,河南布政使孙徵兰,已经开始带人修缮河堤了! 陛下之所以前几次出兵北直隶,都从河南府的洛阳渡河,从太行山边缘横插——为的就是麻痹清军! 甚至,为了今日的事情,更是对举手可得的河南东部大平原,放养至今! 难道——陛下不知道徐州这座军事重镇的重要性吗? 那是为了今日好设套啊! 黄得功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挂着笑: “既然诸位同僚已经明白,黄某人就预祝各位旗开得胜! 诸位! 明日的朝堂上,我等同殿为臣,黄某人只望诸人能够记得黄某今日的善缘。 他日若是黄某人有了危险,还望诸位同僚搭把手呐!” 老实憨厚的黄得功,说的诚恳极了。 就好似——明天他们就真的会携手站在大明朝堂上一般。 “黄大人说笑了,黄大人深得陛下信任,贵为一省总兵。 奴才们不过是降臣,还要靠着黄大人提携呢! 今后黄大人但有指使,奴才们肝胆土地,也在所不辞!” 一行人乱哄哄的许着诺言。 老实憨厚的黄得功,呵呵地笑着,和俘虏们点头致意…… 将身为一省军事最高管的傲居,和拉拢手下时假仁假义的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二十一日。 因为有着报纸的存在,再加上朱由检的故意推动。 大明皇帝朱由检强推《大明官吏财产申报法》,与群臣激烈辩论的消息,伴随着当天发布的报纸,传到了武昌、开封。 江汉大平原、华北平原,士绅大震。 这可是恶政啊! 这么一来,还让他们培育的官员,如何鲸吞国家财产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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