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前方就是生机,蓦然放松之后的祖大乐,又有些焦急起来。 这一次出征,家主让他担任了前锋。 明军既然埋伏了自己,说明他们必然已经侦查到了家主的所在。 埋伏他这个前锋的目的——必然是家主啊! 一定要借了大兵,去救家主! 若是家主没了,祖家的地位,可就要一落千丈了。 自家这位堂哥,虽然自从投降清廷之后,就不大在朝堂管事。 但是,他可是祖家的定海神针啊! 只要堂哥还在,祖家就会长久兴盛。 要是堂哥没了…… 那昔日辽东李家,可是让他们仰望的存在! 那就是辽东王! 时人称之为“东李西麻”。 这是大明最巅峰的两大军将家族! 朝野上下,谁不上赶着卖了李家的面子! 然而呢—— 老的一旦故去…… 没了老辈人的关系网,人情终究用一点少一点! 而今,李家已经从“辽东王”的绝颠高位,沦为二流……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祖家可以没有任何人,唯独不能没了祖大寿啊! 毕竟,自己虽然也是关宁军中一方巨擘,比起祖大寿,还是差了很多…… 昏暗的早晨,被山峰挡住了晨曦,骑兵从山巅急速而下,从逐渐清明的晨曦中,进入了昏暗。 光线的急速变换,让视野更加不清。 祖大乐浑然没有注意到,那几块格外大的石头棱角上,甚至还带着草浆。 很显然,这些石头,是从别的地方挪过来的。 若是祖大乐能够停下来,仔细观察一下,必然能够发现不妥。 然而,一心急着借兵的他,在曙光在望的时刻,难以避免的大意了。 高山一时大意,差点葬送了狼牙营。 要不是手下冲了上去,高山很可能就战死在了土胡同堡外…… 而祖大乐的一时大意,却会要了他的命! 因为——他已经没有手下可用! 祖大乐纵马接近了乱石堆…… 五十步……四十步…… 战马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到了最大的乱石堆前三十步处…… 忽然! 一团火光,从一方磨盘大石头后面亮起。 祖大乐的眼睛,刚刚看到火光,甚至久经战场的神经,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砰!” 刺耳的枪声响起! 一颗微微泛红地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 “打!” 石头后,一个打完了子弹的明军,站了起来! 他一手拽出嘴里咬着的匕首,张嘴怒吼! “啪啪啪啪啪!” 就在祖大乐的脑袋,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刻! 就在那第一声枪击,枪口喷出的白色火焰,还未转成红芒的时刻! 就在那人嘴巴张开,声音还未传入祖大乐耳中的时刻! 数朵炽目白花,照亮了昏暗的山谷。 下一瞬—— “打”字传入祖大乐耳畔…… 胸腹之间,仿佛被毒蛇咬了几口一般…… “敌……袭……有埋伏……” 祖大乐一个念头还未闪完,就觉得胸膛仿佛被放了好几枚冰球。 又好似谁正拿着冷风,朝他肚子里灌! 他艰难的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膀子的的胸腹,朝外喷着血沫…… 马脖子上,那几寸长的鬃毛,已经被鲜血染红…… “我……中弹了……” 祖大乐瞪大了眼睛…… “咚!” 他一头栽倒…… “好痛……我的肚子……怎么就像刀子再搅动……” 剧烈的疼痛,成了祖大乐最后的脑海波动…… 手下在开枪,什长已经冲了出去。 正在狂奔的战马,虽然失去了马背上的主人,却依旧还在狂奔。 就当什长刚刚冲到了空无一人的战马边,正要不顾危险,用匕首划开马腹…… 什长知道,这一下,他虽然能够划破马腹,自己也必然会重伤…… 但——只有这样,才能拦下敌将! 眼见就要和战马撞上…… 就在此时! 脑袋才将眼睛看到祖大乐已经倒下的信息处理完毕,并将不必再冒险一搏,需要赶紧避险的命令,传到了全身。 神经及时传来的信息,让什长在最后时刻,强行扭转了身子。 “轰隆隆!” 战马贴着什长身体的半尺处,疾驰而过。 刮起的风,吹动了什长手上的汗毛…… 他紧紧揪起的心脏,瞬间放松。 “咕咚!咕咚!” 什长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泵动血液的声音。 他强行忍着想要昏厥的欲望,视野内,祖大乐倒在了一块水桶大碎石上。 整个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 …… 追着祖大乐的脚步,祖震疯狂逃窜。 和祖大乐一样,虽然被狼牙营追击,身后亲兵一个接一个死去。 然而,这一路上,祖震连回头都不曾! 身为祖家家生子,祖震自然知道什么才是关宁军的军魂。 什么友军,什么袍泽,什么手下…… 只要自己还活着,那就还有一切! 祖家本是辽东将门人家,援朝抗倭时,祖承训担任一副总兵。 见得多了,祖震自然知道,祖家的发家,无外乎当家人活得久,家族领袖更迭的慢。 只要熬死了同辈人,那就是当之无谓的老资格! 有了资格,那才有了家业。 祖震一刻也不敢停留。 任凭身后的亲兵,越来越少…… 刚刚翻过山巅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了界岭口墩台上的篝火、狼烟…… 他看清楚了,距离长城关口,已经只剩下区区两座山峰…… 他知道,生天就在眼前! 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他能甩开了多少袍泽…… 然而,就在祖震即将看到希望之光的时候,寂静的山谷,忽然亮起了几团炽目火光。 “不好! 有埋伏!” 祖震一把拽死了马缰。 马儿的长脖子,几乎被拉到了祖震胸膛处。 “斯律律!” 吃痛之下,战马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然而,一马一人,上千斤的重量,全力冲锋之下,惯性何等之大! 纵然祖震已经快要将缰绳都拽断了! 战马还是驮着他,又朝前冲了十几步,然后两只前蹄高高跃起,两只后蹄硬生生在地上滑行好几步远,这才停了下来。 而他…… 距离祖大乐中枪的地方,已经只剩下区区十几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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