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将军那边有没有开始动手?” 王二蛋嘀咕一句。 王二蛋不知道,他念念碎的高山,此时已经摸到了土胡同堡外。 堡垒外,清军用砍伐的树木,制造了简易拒马,摆成了一个圈,将土胡同堡所在的山巅,圈在了里面。 一行行士卒,席地而卧,身上裹着羊皮毯子,睡意正浓。 在拒马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处已经燃尽的篝火,袅袅青烟,还在徐徐飘散。 篝火堆边,有明哨东倒西歪,正打着瞌睡。 正值盛夏,草木疯长,半人高的荒草里,也不知道暗哨的位置。 高山带着数百狼牙营士卒,潜伏到了半山腰,距离山顶清军营地,只剩下短短的几十丈距离。 他们正在等待猎杀时刻…… 而先一步出发的悍卒,早就潜伏到位,正匍匐朝着明哨岗位摸去。 天色即将破晓,纵然不曾摸清楚清军岗哨的换防时间,从常理也能推断出,现在值守的岗哨,就是最后一班。 也就是说,这时候,他们最少也已经值夜快一个时辰了。 眼见天亮在即,这会儿,应该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 熬了夜的人,都会明白,在这样的时间段,实际上是最瞌睡的时刻。 夜幕下,高山眼睛猛然眯起。 视线内,摸到了清军岗哨二十步外的军卒,已经悄悄起身,半跪在草丛里。 他们纷纷抬起手弩,瞄准了前方坐在石头上,抱着火枪正在打盹的清军哨兵。 “咻咻咻!” 几声弱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眨眼间就飞到了清军面前。 “噗噗噗!” 弓弦弹射出的箭矢,射中了正在打瞌睡的清军明哨的脖子。 二十步的距离,对于早已成为精兵的狼牙营士卒来说,完全没有失手的可能。 更何况,这些士兵,还是高山精挑细选的悍卒! “呃!” 那些明哨,发出几声临死前的低微痛呼。 伸手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有人被射断了脊椎,当场死去。 有些清军,因为角度的原因,只是被射穿了喉咙,正抓着脖子上的弩箭,嘴里呵呵喘着气,已经说不上出话来。 伴随着他们的呼吸,血液被吸进气管,血沫子堵住了他们肺泡。 更有人被射断了颈动脉,血液飙射,宛若被手指堵住的水龙头…… “敌袭!” 一个藏身在石头堆里的暗哨,躲过一劫,听到动静不对,他忽然站起身。 这才发现是明哨遇袭,急忙大声呼喊起来。 伴随着那暗哨的惊呼,迎来他的,是明军射出的弩箭。 刚刚没有捞到人头的明军悍卒,怎能放过这个活靶子! 眨眼之间,便将那暗哨射成了刺猬! 然而,悍卒虽然射死了那暗哨,这一声惊呼,却成功的唤醒了祖大乐的前锋大军。 “敌袭!” “敌袭!” 清军乱成了一团。 担任前锋统帅的祖大乐,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手抓过枕头边的腰刀,扯着嗓子大吼道: “集合!快集合!” “起来,都赶紧起来,有人袭营了!” 清军先锋,顿时乱腾起来。 骤然遇袭,这些清军虽然慌乱了一阵,却很快稳住了阵脚。 一个个衣衫不振的军吏,大声吆喝着,将自己的人马聚拢在一起。 祖大寿的这三千多人,都是昔年花费大明无尽银钱,供养出来的“关宁铁骑”。 或者说——他们是祖家的家丁私兵。 大明花费了上亿白银,本该效忠国家,杀敌报国的所谓强军,却成了某些人的私有财产…… 祖大乐是祖大寿的堂弟。 祖家是关宁军中的巨无霸,祖氏子弟,在军中任职者,高达数十人,甚至,官至将军以上者,都高达十几人! 朝鲜世子李?,在《燕途纪行》、《燕行录》中,曾经这样点评祖家: “祖大寿、祖大乐,关宁巨擎也,祖家房物、财产遍及关外,在关宁、锦州,都有两祖修建的豪华大院,穷奢极欲至极! 而祖大寿所居住的那些房屋之豪华,更是数倍于祖大乐。 祖家手握貔貅(意指贪敛国家),威镇龙沙,贪虐军民,只为自己奢侈享欲。 其家不知忠于王事,不会为了国家而战,就由此可见了。 诚可谓千古罪人矣!”(原文大意如此,我将文言文翻译了一下。) 这些大明朱家皇帝,用无数钱财堆积起来的大军,已经只知祖家,而不知国家! 实际上,明朝的军队,自从明英宗掌权以前,粮食大权被文官集团拿走后,眼下的局面,就是常态了。 正所谓:“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名就是权,器就是物。 只要丢掉了这两样,就算是圣君在位,也没了翻身之机…… 文人集团历经两百余年,拿到了执掌朝廷封赏的大权,又拿到了卡朝廷脖子的物资大权…… 这些国家养出来的大军,究竟是姓“士绅”,还是姓“皇帝”,就已经是小儿都猜得到的问题了。 此乃定律! 古往今来,海外宇内,不外如是! 吃饱了银子的昔日“关宁军”,不愧辽东精锐的评价。 磨刀霍霍,向了自己的祖国! 几乎就在狼牙营将士,干掉暗哨,搬开拒马的下一瞬间,祖大乐手下的士兵,就从慌乱中醒来。 虽然情急之下,来不及披上重甲,却也悍然结成了战阵。 更有好几名祖家家生奴仆,带着手下,反扑向了狼牙营。 (注:被崇祯砍了的祖宽,就是祖大寿家生子,也就是奴仆。) "杀啊!" “关宁军”怒吼着,挥舞起了刀剑,冲向了大明义从。 先前被派出,负责解决清军明哨的士卒,已经冲到围栏边,正在搬开拒马,将豁口变得更大,好让身后的大军,得到更宽的进攻道路。 “噼噼啪啪!” 清军一阵乱枪打来,好几个士卒,浑身喷血,仰面栽倒在地。 而明军的弩箭,也朝着最先反应过来的清军,射了出去。 双方交手的第一瞬间,就是以换子的形势,出现的。 高山精挑细选的十几名悍卒,射完了手弩,随手一丢,抄起短刀,就冲了上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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