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域下马,疾步走向沈皓月,扬起地上积雪,玄色大氅于身后翻飞。 沈皓月眼眶温热,他到她面前时,她压抑积蓄的泪决堤,簌簌下落。 “不哭,我回来了。”李域抱住沈皓月的头将她拥入怀里。 沈皓月头埋在李域心口,失声痛哭,就像受委屈憋了很久的小孩找到能依靠的大人,“李域……我……没有爹了……” 这哽咽的哭声叫李域心疼得像心口被剜了一块,轻抚她的背宽慰:“别伤心,日后你有我。” 沈皓月的哭声慢慢缓和,从李域臂弯里抬头,红着眼眶仰望李域。 李域为她擦去眼泪,离别时她娇俏可爱,再见却让人心疼可怜,他着实后悔没安排人护她。 方氏左右瞧去,这么多人都在呢,低声叫沈皓月,“皓月,你过来。” 沈皓月不知三婶为什么事,抹去脸上泪水,到她身边,还没问被方氏拉到身后。 “王妃派人来说那些话,外头又传言安阳王府与徐国公府好事将近,你与世子爷的婚事还能不能成都不知,可别在外人面前亲近,免得日后被人说。”方氏低声说沈皓月。 可李域隔得不远,耳朵又是极好的,方氏的话一字不落被他听得清楚。 沈三爷也知道王妃想让沈皓月做侧妃一事,自是护着沈皓月的,故意挡在李域面前,阻隔他与沈皓月。 “不知母亲派人说了些什么,本世子只娶皓月一人,望夫人与三爷莫信他言。”李域面容冷毅,这话说出来,若寒雪冰霜刺入人心,给人平添笃定。 沈三爷与方氏相视一眼,又看了一眼沈皓月,拱手对李域道:“世子爷,鄙人与内子都不愿皓月受伤害。” “我与皓月婚期已定,绝无变动,”李域认定的事,无须与他人多说,他只需沈皓月安心,望向她道,“明日我去沈府找你。” 沈皓月点头,他的话不多,却足够叫她与他一样坚定。 李域去沈二爷坟头上香后驾马离开。 丧礼后,方氏命下人将沈家上下,里里外外都清扫一遍,重新换上年节的装饰。 一夜之间沈家从素白到喜庆,沈皓月从怡园走到山月居,才发现爹走了,即便是亲人,也并没有非多挂念。 玉蝉见沈皓月又没心思吃饭的样子,劝道:“姑娘从前总说日子要朝前看。” 是该过去了,沈皓月看着两个幼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快吃饭吧。”她也劝着自个吃下一碗饭。 邓小娘来时,沈皓月正在问两个弟弟日后打算,沈皓月就顺口问邓小娘:“你若不想守寡,我可给些银子给你,送你回娘家。” “妾本就是被卖来沈家的,哪有什么娘家。”邓小娘苦笑,“再则我这身子……” 沈皓月记起,邓小娘早已被张氏灌过药的,不能生育,出去沈家,只怕也再无可能嫁人。 “妾来是想同姑娘说,请姑娘给妾安排个事,妾要留在沈家,只求姑娘给妾一口饭吃。” 邓小娘突然跪下,沈皓月赶紧扶她起来,“你留在沈家便是爹的遗孀,别怯弱当自个作下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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