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没有下雪了,天总是灰蒙蒙的一片。 沈皓月每日去灵堂,好好吃饭,并未哭泣,可不知为何,劝她莫伤心的人越来越多。 方氏同沈皓云道:“叫你来不是只吃的,你同皓月多说说话,开解她。” “我说了呀,皓月就只是嗯,”沈皓云还为沈皓月不值,“也不知道皓月怎么会这么伤心,我讲笑话都不好使。” 方氏叹气,她也以为二爷待皓月并不好,皓月不会太悲伤,可这几日明显感觉到,这孩子有气无力也不大理人,像是把自己关起来哭过好多次。 “三夫人,”陈妈妈快步走进来,满脸欣慰道,“安阳王府来人了。” “来的谁?”方氏起身问道。 “安阳王妃身边那位柳氏。” 沈家与安阳王府是姻亲,二爷怎么说也是世子爷的岳父,世子爷不在长安城,二爷的丧礼怎么的,安阳王府也要派个人来的,可这六天过去了,安阳王府愣是没派人来吊唁,方氏早已愤懑不平念过几次了。 “柳氏要见三姑娘,门房小厮引她去灵堂了,三夫人可要去见一见?” 方氏叫人取来素白披风穿上,“当然要去见,皓月身边没长辈在,怕安阳王府还只当我们沈家好欺负呢。” 陈妈妈跟上方氏,她知方氏对安阳王府心生怒气,缓声提醒道,“外头说二爷的话不好听,安阳王府想避嫌,三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早晚咱姑娘要嫁过去的,就当为了姑娘,三夫人万莫惹柳氏不快才好。” 方氏心里明白,去到灵堂,但看皓月态度,若皓月不想受委屈,管他什么王府皇宫,大没有为嫁个人就忍气吞声的理。 沈府西侧院子,灵堂右边屋里。 拜过沈二爷的柳氏看着沈皓月,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 “三姑娘伤心过甚,这都瘦了好几圈,我回去说给王妃听,王妃只怕又要担心了。” 丧礼六日,虽没有声张,但安阳王府送过帖子的,其他递了帖子的都来过,唯有安阳王府今日才派人来,王妃哪里来的担心呢? 沈皓月没有接柳氏的话,柳氏断不明沈皓月的心思,打量一阵,给沈皓月解释这几日王妃被诸多事绊住脚。 既柳氏用虚假来糊弄她,她便也以伪装应对,沈皓月摆出客气姿态道:“皓月谢过夫人来,请夫人给王妃带句话,不必担心皓月。”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你以后是要嫁进王府的,王妃自然关心你。” 柳氏叫婢女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沈皓月面前,盒子打开,里面整整一盒银子,“这些都是王妃的一片心意,你且收下。” 沈皓月目光从银子挪到柳氏面上,已猜到柳氏还有话要说,“王妃还有什么话要带给皓月的吗?” “三姑娘可知道徐国公府?徐国公夫人日日找王妃,为女儿说亲,国公夫人都抹下脸亲自说了,王妃也不好拒绝,再则呢,国公府只这么一个嫡女,身份尊贵,不好她做侧妃,你做正妃的,姑娘说是不是?” 沈皓月直盯着柳氏,眼中没什么情绪,也不回答。 虽则是皇后赐婚过的,可沈家一个姑娘当世子爷侧妃已是高攀,再咽不下这口气,难道还有骨气不嫁去王府不成,柳氏劝道:“徐国公府那边都答应三姑娘和萧姑娘一起嫁进王府,不分先后的,正妃侧妃不过是个名头,三姑娘是明白人,咱别为虚名耽误了自个一辈子,是不是?” “世子在幽州,这一切都是王妃的意思吧?”沈皓月想起自个答应过,她会相信李域。 “世子爷的婚事自然是王妃做主。”柳氏不禁心虚,婚事上,世子爷可从没听过王妃的。 沈皓月挺直了脊背,毅然道:“皓月只听世子的,世子知道皓月绝不做侧妃,若要退婚,请世子亲自来同皓月说。” 柳氏正要训话,方氏猛地推开门道:“好一个出尔反尔的安阳王府,欺负我沈家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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