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皓月到怡园时,沈皓云正嫌弃自个绣的兔子,叫人取来火盆,要一把烧了,身边婢女都劝烧了可惜,沈皓云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烧了作甚,好歹是自个千辛万苦绣的,从前四妹妹绣什么都没心思,三婶押着四妹妹学,不到半日手指头就扎破,哭着不肯再学,如今几日没见,四妹妹都能绣出一副图了,已叫人刮目相看。”沈皓月走进屋里,拿过沈皓云的绣品,“四妹妹不要,便给我吧,这布料和丝线可都是上好的呢。” 沈皓云咕囔道:“这话就好听,不像我娘,成日只会瞧不上我。” “你怎起了兴致绣东西?”沈皓月眼神示意秋梅不必拿火盆了。 沈皓云赌气坐下,“还不是为了不丢人,也不知为何,最近总有帖子请我去各府上,都是姑娘的小聚,有个同岁的谢七姑娘,整日嘲讽我,下次小聚要每人都带自个的绣品,我绣成这样,哪里拿得出手,肯定又要被谢七姑娘笑话,我可不去了。” “若是不去,那不是更会被谢七姑娘笑话么?”沈皓月倒是知道那些喜欢成群结队姑娘们的心思,如今满朝最得权势便是谢家,那谢七姑娘若瞧不上皓云,不管皓云做什么,她都会找由头说上几句的。 沈皓云瘪嘴委屈道:“皓月,我该怎么办呀?我可半点不想同她们来往的,她们喝口水都端着,什么都比来比去的,瞧着就不喜欢,就坐在那吃东西,还不能发出声音来。”biqubao.com “我记得你那有一组团扇,上面绣着喜鹊、锦鲤、猫之类讨巧的小东西,扇柄或是玉的或是金银的都雕刻了图纹,三叔特意从苏州带回给你的生辰礼,八面团扇都精巧少有。” 沈皓云想了想,没什么印象,端着茶水和果子进来的春梅倒是记得,“有的,有的,奴婢知道放在哪里,三姑娘要用,奴婢这就去拿。” “拿团扇做什么用,又不是我绣的。”沈皓云愁苦地拿起小小的一个酥饼一口吃下。 沈皓月不由得笑,再烦恼的事,也耽误不了她这个妹妹的胃口。 “你不会刺绣,大抵那些姑娘们也知道的,藏着掖着,更引旁人说,你若坦荡说自己不会,她们反而没由头闲话你,再适时拿出那八面团扇送人,她们难道还会伸手打笑脸人?只不过团扇是三叔送的,也不知你舍不舍得,或者找其他礼送也成,不必太贵重,又与绣品有关,送礼也不突兀。” “舍得舍得,反正在我这也没什么用,”沈皓云面上阴云终于散去,叫春梅去取团扇来,“还是三姐姐好啊,我娘自打成沈家女主子,只管自个神气,半点忙都帮我不上。” “四妹妹误会三婶了,四妹妹为何突然多了好些请帖?因为三叔和三婶掌家,四妹妹身份就与从前不同了,三叔和三婶只营商日子多逍遥快活,如今管着沈家,大多还是为二哥哥和四妹妹前程着想吧。”沈皓月从来都羡慕沈皓云有为她付出的爹娘。 “你这么一说,我其实也知道些,可我又没什么大志向,有银子花,日子过得去就成,爹娘营商就能满足我的,”沈皓云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还是喜欢我娘和我爹的,比你和二姐姐的都好。” “瞧你那得意的模样。”沈皓月哼笑一声,不予否认。 沈皓云嘿嘿一笑,“我听说你要嫁给世子爷了,世子爷瞧着很凶,皓月,他会不会欺负你?你怎要嫁给世子爷,你喜欢他么?” 所有人或说她高嫁,或说安阳王府日后要没落她命不好,唯有皓云真正关心她,问她喜欢不喜欢。 沈皓月会心一笑:“喜欢。” “真的?你喜欢是什么感觉?” “你以后找到想嫁的人就知道了。” 沈皓云佯装气恼,“怎扯到我身上了,我这好吃好喝的,作甚要嫁去婆家被管着,瞧旁人脸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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