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堂,老太君坐在榻上,刚吃完半碗南瓜粥。 “那些下人都处置完了?”老太君问沈皓月。 沈皓月摇头,“还未,来问问外祖母的意思。” 老太君叹气,“这些个人有半数是从云中郡跟我来的,在云中郡也吃过不少苦头的,有的守着李家家宅多年,有的儿女入了李家军,是以他们行事只要没大错,我也由着他们了。” 婢女送来药,老太君一口喝光,拿帕子擦嘴。 “旁人喝药都受不住苦,外祖母连蜜饯都不用。”沈皓月心疼外祖母,苦头吃多了也就不怕苦了吧,她虽没去过云中郡,但听闻云中郡常年风沙,有时候一口干净的水都难找。 老太君不甚在意笑道:“行兵打仗受伤是常有的事,喝药就成了家常便饭,喝惯了。” 惯了二字让沈皓月心疼不已,便也懂了外祖母为何宽待下人,可怜他们受过苦吧。 “从前我不忍处置杨昆和那几个人,”老太君说回方才的事上,“可日后不成,君歌要成为太子妃,大将军府必定常存,蚁蛀三月数尚且活,三年定中空而亡,君歌入宫中立足本就不易,不能让大将军府拖君歌的后腿。” 沈皓月已懂外祖母心思,看来外祖母把大将军府内务交给她管事,就已决定处理那些个下人。 “皓月,你舅妈们都在云中郡,这辈子也不知能回来多少次,君歌自小军中长大,内宅的事全然不知,外祖母也就只能辛苦你了。”老太君握住沈皓月的手,“若哪天外祖母走了,你与君歌要相互帮衬,如今你有李域护着,外祖母也算放心些了,可君歌……哎!” “外祖母放心,皓月定与君歌表姐一心,外祖母不要忧愁,要长命百岁。”沈皓月紧握住外祖母的手,她已改变了沈家的命运,那她也一定能救外祖母对不对? 老太君点头道:“嗯,外祖母要长命百岁,护着我们的皓月在安阳王府过得顺遂,护着君歌坐稳太子妃之位。” “皓月就陪外祖母长命百岁。”沈皓月抱住外祖母,于大将军府,于朝堂,她只微薄之力,亦会拼尽全力。 沈皓月在威远堂到日暮,屋内点起蜡烛,天已灰黑一片,仍不见杨昆派人来, “竟用上了拖字诀,最蠢笨的法子,既如此,我自个去问吧,”沈皓月起身福一礼告辞,临走前宽慰老太君道,“外祖母心善,皓月定不会断他们饭碗,只不过再不能由他们几人管事了。” “外祖母既把府上的事交给你了,你拿主意就是,他们做得不妥,你也不必顾忌外祖母,莫生掣肘之心,才立得住你的威。”老太君心下清明,皓月年轻,应对一帮老的,已十分不易,自个只有帮她的份,一星半点气焰都不能给旁人的。 管事的都在听雨小阁前被拘着,确实耽误府上不少事,入夜了,路上的灯还都没点,好在他们不敢怠慢威远堂,整个大将军府也只威远堂灯火通明了。 出威远堂时玉蝉讨要一盏灯笼照路,不然自家姑娘还要摸黑回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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