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后一日,沈皓月把大将军府的管家杨昆并几个管事婆子叫道听雨小阁,就在小阁前朝湖的凉亭,她端坐石桌前,桌上摆着好几摞账本。 杨昆带着几个婆子行礼完,面上堆满笑意,“昨日宴席后,今日大家还都忙着,不过表姑娘叫,小的们无不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的。” 沈皓月如今得外祖母的准许管大将军府上事务,杨昆面上是恭敬的,实际上笑面虎一个,处处以沈皓月才来大将军不熟悉为由,同几个婆子不听她的话就罢了,还时常替她下决断。 就说昨日生辰宴,沈皓月本意是吴元音自个采买要用的食材来大将军府,可杨昆同管厨房的孙妈妈说要在日常给大将军府供食材的农家采买,沈皓月不同意,杨昆竟然已生辰宴为由定了许多食材,若不用就只能烂掉,逼得沈皓月别无他选,总不能为自个生辰浪费大将军府银子。 “杨管家,我这几日翻看大将军府五年账册,有问题的地方都标出来了,您瞧一瞧。”沈皓月自从外祖母那得到允许,就开始着手今日的事,在下人面前如外祖母一般诸事都不细问,实则早已叫苏堤去调查杨昆和几个婆子采买中间拿回扣的事。 杨昆接过苏堤递过来的账本,只一本上面就密密麻麻画满朱红印记,且的确是他做了手脚的地方。 “表姑娘,小的不知,这么些地方,都是出什么错了?”杨昆装傻。 有个婆子瞧不得沈皓月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待他们,上前一步道:“表姑娘从前怕是没管过大将军府这般大的府邸,府邸大了,事儿就多,小的门粗鄙,不小心犯错也是有的,寻常都会禀明老太君,老太君仁慈,念在小的们侍候得久,惯常也老实,从未说过我们什么。” 瞧瞧这话,一来轻视她小门小户出生,二拿外祖母压她,好一张伶俐的嘴,沈皓月记得这婆子是吕成家的,自个管着大将军府的各屋修葺,一家子人都在这,女儿领着打扫的活成日无所事事瞎玩,儿子做木匠,丈夫休一个偏远屋子的房瓦修半年之久。 “都会禀告外祖母?”沈皓月一双杏仁眼睁得圆溜溜地问道,“哟,那诸位吃回扣的事,也禀告过外祖母,外祖母是同意的?” 吕成家的一时被吓住,不晓得这位表姑娘是知道了些什么。 几个婆子也面色严肃起来,尤其是孙妈妈,上前拉住吕成家的,怕她乱说话。 “表姑娘,这着实冤枉小的们了……”杨昆话还没说完,苏堤递过来的一沓纸,杨昆瞥到最上面便是粮店老板摁手印的供认书,承认私下给了大将军府杨管家和孙妈妈银钱。 杨昆拿过苏堤手中的纸,一张张翻看,都是大将军府采买地方的管事人摁手印的供认书,“表姑娘不相信我们,何必这么费心,到老太君面前去告状就是。” 几个婆子不明情况,心急走到杨管家身边问怎回事,只识字多写的孙妈妈看明白是供认书,告知几个婆子是供认书。 胆小的几个妈妈忙跪下来喊冤枉,孙妈妈也跪下道:“表姑娘,商人惯会使诈,他们写这些,许是想讨好表姑娘,表姑娘可别听外人的,伤了奴才们的忠心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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