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孔宣的确是一件完美的工具。 他成功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并一手促成了祖的复生大业。 孔宣从不会埋怨祖,也不会憎恨祖。 祖只需要一个拙劣而又虚幻的理由...也就是那个“救活家人”的理由,便能让孔宣任劳任怨的为它服务。 孔宣甚至连怀疑都做不到,他人格中的“忠诚”不允许他怀疑祖,更不会允许他对祖产生任何其他的想法。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赢姜那残留的善良本能了。 这也是孔宣在杀人时会产生愧疚感的原因。 但这并不碍事。 从本质上讲,属于赢姜的人格,早在1996年6月30日的那天晚上,就已经逝去了。 留在人间的这副躯壳,只是一个名叫“孔宣”的工具而已。 就算“孔宣”恢复了记忆,找到了真相,但那又如何呢? 他依旧改变不了任何的事...因为他生来就是祖的工具,骨子里的本能就是永远侍奉祖...为祖扫平一切阻碍。 此刻,赢姜那残存的意志,之所以能短暂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也只是因为“孔宣”陷入了呆滞的状态,暂时无法控制身体而已。 待“孔宣”被本能重新占据,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归原样。 “呼...” 赢姜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老僧雅拉塔。 在雅拉塔那老树皮一样的脸上,赢姜看到了些许愧疚的神色。 他想起了雅拉塔在战前对他...对“孔宣”说过的话。 “孔宣,你会恨我吗?” 当时的孔宣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而现在,赢姜明白了,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如果可以,赢姜会立刻自我了断,终结这所有的阴谋。 但他做不到。 祖的心脏已经恢复了活力,开始改造他的身体...即便他用全力攻击自己,也无法伤到这副躯体,更不可能影响到祖的计划。 况且,他现在只是一丝残存的意识,而“孔宣”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一旦他对自己动手,那么,“孔宣”的本能便会立刻苏醒...而那时,他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赢姜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局势的走向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至少还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让她...过得更好一些。 他必须亲手终结那段情感。 于是,在这一瞬间,赢姜最后一次用“兄长”这一身份,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望向他深爱着的少女,再次退后了一步,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后轻声说道... “我已不是你的哥哥...而是你的敌人...” “霜...赢霜...” “你应该和你的同伴一起,杀死我。” 说这段话的时候,赢姜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轻轻地颤抖着。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赢霜的表情。 “...” 感受着赢姜语气里的冰冷,赢霜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丝有些勉强的微笑。 这是她过去经常在赢姜面前露出的表情。 童年,他们也曾有过不愉快的时刻...但只要赢霜一笑,所有的矛盾和冲突便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在这个时刻,赢霜再次摆出了一副...甜甜的微笑。 但在这个笑容中,赢姜分明看到了一丝苦涩...与难以言喻的悲伤。 “哥哥...” 赢霜擦去眼角的清泪,强装镇定的微笑道:“我们分别五年,再一次见面,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呢?” 看着那坚强到令人有些心疼的少女,赢姜顿住了。 他知道自己的话对赢霜有多么的残忍,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得这么做。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他的霜儿...受到任何的伤害。 于是,他再次冷下心,狠声道...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木已成舟,什么都无法改变了。” “我们之中,只有一方,能够活下来...即便你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 赢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凶狠,但面对赢霜,他却做不到完完全全的绝情。 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可即便如此,在听到这番话之后,赢霜还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紧咬着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不至于哭出来...但就算这样,滚烫的热泪,还是不断地流出眼眶,与她唇上鲜血混成了血水,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 “...” 赢姜心头一痛。 他忍不住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剧痛感,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赢姜的面色僵住了。 片刻后,他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意识。 但这时,他的脸上,却不再是那副强装出来的冰冷,而是一副虚伪的笑... “孔宣”回来了。 他重新占据了身体的意识,并无情地把赢姜丢到一旁,而后,向赢霜伸出了手。 “但如今局面,也不是没有改变的方法。” 孔宣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说道:“与你的同伴一起加入我吧。” “如此一来,你我便无需战斗,便能再次站在一起。”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事么?” 孔宣咧着嘴角,缓缓地说道... “加入我们吧...” “赢霜...妹妹...”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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