洧水河长近七十里,河宽四十丈到一百丈之间,全军泅渡过河容易但是携带大批装备就很困难了,尤其是火器。乞活军赖以依仗的武器就是火器,铳兵泅渡火器必然进水受潮,如此火器怎么能用,还有火药和弹子,这些东西进水受潮同样对火器的使用有着致命危害。 在这周围几里搜寻了一番,乞活军幸运找到了一架洧水河上的古旧桥梁,不过这架桥梁就是五人多宽的距离,且年久失修,恐怕经不过重物过桥。 思忖一番陈诺决定,骑兵骑马武装泅渡过河,全军由辎重营分发每人三日的充足份额粮草,上到军官下到士卒,每名将士都要随身携带自己的份额粮食。 分发粮食完毕,将剩余的粮食和辎重营运粮大车以及全部战车全部推进洧水河里,不使军械和粮草为闯贼所得。 全军步卒只携带甲胄武器以及粮食,轻装徒步过河。 此决定一出,全军哗然,不少将士人心惶惶,甚至包括千总级别的高官谭千城、蓝田等这些跟随陈诺的老人都心中打鼓。 自他们入乞活军以来,还未见过将军下如此军令,此举有破釜沉舟之决心。全军随身携带三天的口粮,三天之后若是他们还未赶到归德府,全军绝对有断粮的危机。 事实上,谭千城等人对三天时间抵达归德府心中没有十足的信心,眼下身后追击的闯贼马队越来越多,他们行军速度越来越慢,而且一旦闯贼发现他们抛弃辎重轻装前进,定会发起全力的进攻。 乞活军自成军以来,何曾有如此狼狈的处境,抛弃了全部辎重,为了逃命回家。全军上下军心既是低沉,又很愤懑,在他们看来,这场大战本该他们赢得。 不单谭千城等人有质疑,就连友军河南总兵陈永福也有着忧虑,陈诺对此给出了答案,全军必须轻装前进,并且借助洧水河脱离闯贼的尾随追击。 只要能脱离闯贼追击并且加快行军速度,三日后只要到达归德府睢州境内,全军上下就有了粮食补给,因为在睢州涧岗集他在那里屯放了大批的粮草。 听到陈诺在睢州屯放了粮草,陈永福深深看了陈诺一眼,心中凛然,暗自惊叹于陈诺的思谋算计,未胜便先虑败,这位援剿副总兵着实稳健了。 回到自己的队伍中,看着乞活军上下正在紧张忙碌准备着渡河的工作,抽出望远镜又观测了前方远处还在不断游走,蠢蠢欲动的闯贼马队。 陈永福的心头终是蒙上一层阴影久久不能挥去,他招来自己的儿子陈德问道:”我们和徐州兵渡河,总得有各个前后次序,如此渡河方能不乱保持战力,你说我们是该前还是该后?“ 陈德笑道:“父亲多虑了,徐州兵步卒要从桥梁上渡河,我们俱都是骑兵自然是要骑马泅渡,与他们争不到一块儿去。” 陈永福叹息道:“我儿啊,你平日里惯于战阵厮杀,却不愿多动脑想一想军事谋略,为父且问你,你愿对面的闯贼,你会眼睁睁看着官军安然渡河吗?” 陈德当即答道:“那自然不会的,闯贼必然要追击,趁乱打劫的。” 陈永福抚须道:“大军渡河,必须要有人垫后的,无人垫后抵挡闯贼,这个洧水是万万不能渡的。” 陈德似有所察,看着自家父亲决然冷酷的面庞,仿佛心中有了定计,他心中一突,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父亲,你该不会想留在这洧水河西岸垫后抵抗闯贼吧?” 陈永福不语,只是颔首点头承认。 陈德顿时失色,他跌落下马跪地抱住陈永福大腿哭着哀求道:“父亲,您断然不可有此想法,为全军掩护垫后,这是九死一生的战法啊……” 陈永福眼眶湿润,仰面道:“为父怎不知,可是垫后掩护需要分量的大将坐镇,而且这征剿和作战一路上,我等没少受陈诺的照顾和救助,如此大恩我陈永福怎能不报?” 事实上,陈永福还有一点没说,他本人是不愿去徐州的,到了徐州以他高于陈诺的官位和资历,他将如何自处?还不成还要逢迎巴结陈诺吗?时日久了,两人必生嫌隙。 可是他陈永福又不愿意他麾下的这些儿郎们如丧家之犬流离失所,白白死在闯贼的屠刀下。 这时陈德大声道:“儿子不孝,愿代父亲垫后掩护,还请父亲先行渡河。” 陈永福眼中掠过舔犊之情的温柔,他抚摸着儿子的面庞轻声道:”我儿年纪轻轻大好年华,怎可轻易死去,若你落入闯贼手里必然受到非人的折磨。“ “父亲……” 陈德磕头在地,面孔埋入泥土哽咽哭泣。 陈永福对他却语重心长嘱咐道:“我观陈诺此人胸怀大志,腹有良谋,且才能出众,其人又练得一手强兵,是头等的良主。他陈诺承着为父的恩情和颜面,必不会亏待你和手下的弟兄们,等到了徐州你便带着队伍投奔于他,将来必有一番大好前程,再造江山社稷,光耀我陈家门楣。” “你可曾听清楚了?” “孩儿谨记,父亲放心。”陈德哭着回道。 等他抬头看时陈永福已经骑马走远,来到了陈诺的面前请战,陈诺当即劝说:“老陈大哥你是朝廷为镇一方的总兵大将,岂能置安危不顾,冒险垫后,掩护大军渡河?”biqubao.com 陈永福心灰意冷,颇为自嘲笑了笑:“总兵又如何?还不是败军之将一次次败在李自成的手下……” 看到陈诺还要再劝,陈永福执拗道:“此番请战本镇心意已决,小陈兄弟不要再劝了,只请兄弟好好善待我河南儿郎们。” 感受陈永福决绝的心意,陈诺也不再劝说,拱手诚恳道:“陈帅高义,陈诺在此代全军将士们谢过,您尽管放心,只要有陈诺一口吃的,必有河南兄弟们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他们。” 陈永福满意点头,朗声大笑道:“既如此,我陈永福便放心了,尽情与贼酣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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