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守寨楼的队总看到营兵们要乱,连忙将楼上的号角拿起吹了起来。 呜~ 呜~ 呜~ 河南镇中军大营的总兵营帐内,陈永福慌忙跑出帐外,他一耳就听出了是营西的大营出了事情。 他神色冷厉喝吼道:“营西发生什么事了?” 一亲兵急急忙忙赶到禀报:“大帅,营西的营兵们看到火车营的人要撤,他们军心乱了想要冲击寨门打开营寨跟着一起往西跑。” 陈永福扬眉呵斥道:“荒唐!胡永和呢?他怎么干事的?闹出了这么个乱子!” 胡永和是他镇下一名游击将军,而营西正是他所部驻守之地。 亲兵道:“胡游击已经带着家丁赶过去了。” 陈永福大手一挥果断下令:“你去告诉胡永和,凡是敢冲击寨门的全都格杀勿论,以尽快的速度将乱兵弹压下去。” 亲兵领命匆匆而去,一匹快马这时也奔了过来,来人正是陈永福之子陈德,陈德翻身下马便急吼吼道:“父亲,其他各营和外营的民夫营也都炸营了。“ “什么?” 陈永福脑袋一懵,不解问道:“什么情况?怎么民夫们也乱了?” 民夫营可是有足足两万多人,这些民夫孙传庭回师自然也不肯能带他们走,留在大营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等死。 陈德喘着粗气道:“父亲,这一夜间营中流言四起,已经传得不像话了,都说督师领着秦兵主力回师,独留下我们豫兵留在这里挨饿等死。” 陈永福心中烦躁不堪,说实话,孙督师分兵之策理性上是对的,但是孙传庭高估了人性,他们这些领军大将都对他们留守大营不满,更别提底层下的这些士兵们了。 此举当真是寒了人心,没人愿意活活等死。 陈永福想到了什么,忽地问起:“陈诺他们的大营呢?” 陈德回道:“他们大营倒还算安定,虽然被我们影响的有些骚乱但很快安静了下来,他们营中还有粮草,确实没有我们这么绝望。” 不理会儿子酸溜溜的说话,身为一镇大将陈永福很快镇定下来,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平定骚乱,孙督师的部队才刚走他留守就出了乱子,还像话吗? 陈永福雷厉风行下令:“陈德,你领着家丁骑兵饶营巡查,凡是逃营者全部格杀。另外分批派出督战队把守大营四方寨墙和楼门。” 陈永福有条不紊下着命令,可是这场大营暴乱愈演愈烈。 “快跑!督战队杀人了,大帅的骑兵也出来杀人了,快跑哇!“ “大伙都往西面跑,赶上前面的火车营一起走,这样俺们才能活。” 督战队和骑兵的杀戮并不能阻止这场暴乱,到处传来的惨叫声和惊呼哭嚎声让更多的人随着人潮往西跑去,这是人的本能,也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人,实在是太多了。 光是陈永福的河南营中就有近万营兵,加上民夫营两万多人,每个人的个体在这场大暴乱中翻腾不出一丝浪花,他们只能茫然慌乱无助跟随这大流。 无数人拥挤在一处拼命往西面而去,这场巨大的力量似乎谁也阻止不了,失去了理智的人群最是疯狂,更何况这么多人。骚乱仿佛病毒一样蔓延,整座河南大营变成了一处无序的存在。 乞活军的军营中,毫不意外地被这场骚乱给影响到了,刚开始不少人跑了出去趴着寨墙往外看,不少将士脸上浮现出茫然和害怕。乞活军还没经历过炸营这种事,他们明白友军好端端怎么了?明明前段时间还打的闯贼连连溃败,怎么一场大雨过后,督师带着秦兵们跑了,河南兵们也要跟着跑。 很快各级军官喝令着将所有人赶回了营帐内,除了守营的将士,其余所有人不得跑出营帐外,往外探看一眼,违者杀! 这是陈诺亲自下达的命令,出于对于陈诺的威严的畏惧和仰慕敬佩,加上乞活军严苛的军法已经浸入到乞活军将士们每个人的骨子里,命令下达后乞活军军营很快静悄悄的。 寨楼上,陈诺使着望远镜探查陈永福大营,大营内的动态他清晰可见,看了一会儿便放下望远镜深深叹气。 中军官谭千城焦急道:“将军,陈镇大营暴乱十分严重,陈总镇已经弹压不住了,要不要我们派兵过去帮助弹压。” 陈诺反问道:“帮助弹压,那我们派多少过去?兵少了根本不管用,兵多了你敢保证我们的人不会裹挟着一起跑吗?” 谭千城哑口无言,不甘问道:“陈镇难道没救了吗?” 陈诺摇头:“没救了,饿疯了的人哪有什么理智?幸亏我们营中还有些粮食,要不然我们的下场和陈镇一般无二。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自保而已,别让乱兵冲了我们的大营。” 谭千城频频点头,深以为然,他此时深刻理解了自家将军为什么要着力打造辎重营,为什么每次出征都要携带大批的粮草。 这年头,孤悬远征在外,谁都靠不住啊,只能靠自己。 …… 陈永福的中军大营也乱了,哪怕他的正兵营比其他营勉强还能吃饱饭,但是他们也跟随着乱了,没人让他们等死,哪怕是他们敬重的自家大帅也不行。 陈永福带着连连亲手砍杀了好几个逃兵,但是依旧挡不住溃兵的浪潮,看着无数的人头和人影越过他的身边,陈永福涌现出无力和疲累。 他已经没有力气大声吼叫和传达领命了,混乱之中谁还能听他的? 陈德披头散发一脸狼狈拥挤到了陈永福面前,他带着哭腔道:“父亲,城西的寨墙和营楼被推倒了,我们已经挡不住了。” 陈永福猛地揪住儿子衣领,红着眼眶嘶吼道:“怎么回事?督战队呢?那胡永和不是带人弹压了吗?” 陈德骂道:“督战队恁他娘的也跟着乱兵跑了,那胡永和更不是东西,他被乱兵裹挟着,干脆带着家丁一起掉头跟着跑了。” 陈永福牙都咬碎了,然而他终归是一镇大将,乱局之中平添着许多挣扎的勇气,他一把夺过旁边旗手的大旗,登高站到一处车辆上将旗帜奋力展开,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传令镇内各部官将和兵丁,只要他们还有人听我陈永福的,就都给我到这面大旗下聚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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