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点医院。 幽静的走廊中,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向夏侯养伤的病房。 领头的,是夏家母子。 夏老太,以及夏楚。 母子二人脸色铁青,老太太拄着拐杖,浑身弥漫着一股滔天寒意。 跟在二人身后的,是一群气焰同样彪悍的中生代。 医院换防的秘密部队,就是他们带来的。 江陵通风报信后,立刻率领北莽十八骑迎上去,满脸堆笑道:“夏老太,夏老总,连汪统帅都来了?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夏老太猛地一戳拐杖,人已老迈,嗓音却铿锵有力:“让开!” 江陵脸色微变,迟疑道:“大智哥正在审讯呢…” “我儿夏侯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要审讯?你们北莽就这么不讲人情味?韩竹君就这么教你们的?”夏老太寒声质问,目光如炬。 夏楚也是闷哼一声,冷冷瞪了江陵一眼。 “小江,老太太只是来探望一眼二十年没见的儿子。”身穿特殊制服的汪统帅淡淡道。“你不会连这都要阻拦吧?” “不敢不敢。”江陵尽可能给大智哥争取清理犯罪现场的时间,努嘴道。“整座医院都被汪统领麾下的后院军接管了,我哪敢拦路?您后台,可比我硬得多。” 汪统领微微皱眉,说道:“小江,虽然我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 “但你说的没错。” 后院军的后台,是后院。 是吃军饷,却不受军部管辖,由后院垂直统率的秘密部队。 搁古代,他们叫禁军。 “夏老太今天要进去看儿子。”汪统帅一字一顿道。“你想拦,也拦不住。” “嘿!” 江陵还没收到大智哥消息,不敢放人,咬牙切齿道:“汪统帅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要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一回了!” 他一声令下,北莽十八骑堵住走廊,满脸写着想要见夏侯,必须从他们尸体上踩过去的倔强。 可一点动手的迹象都没有。 都跟江陵一样,硬着头皮硬挺,贼犟。 咯吱。 门突然开了。 大智哥皱眉道:“小江,你什么态度?我跟夏老太亦师亦友,你敢拦她老人家?” “谁他妈跟你亦师亦友?!” 夏老太跺了下拐杖,满脸强势道:“老娘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大智哥咧嘴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好像看过我穿开裆裤似的,会长针眼的。” 扑哧。 江陵故作夸张地笑出声。 夏老太却怒目圆睁:“你们这帮北莽出来的,都他妈一个尿性!目无尊长,道德沦丧!” 大智哥往嘴里扔了根烟,倚着门,吊儿郎当道:“也就是爱开个伦理梗的玩笑,没您说的这么夸张。” “张大智!”夏楚怒视大智哥。“对我母亲尊重点!别以为你儿子是张向北就无法无天!我夏楚,也不是吃素的!” “哦。” 大智哥耸肩,努嘴道:“老太太请进,我刚跟令郎友好交流了一下,他现在可能有些乏了,少聊会,别打扰他休息。” 众人一拥而入,搞的大智哥都没下脚点了。 “我的儿啊…” 夏老太刚进病房,就扔了手中的拐杖,一个猛子扑在了病床上。 瞬间泪眼婆娑,差点哭厥过去 “妈…” 夏侯口齿不清,嘴角溢出了血水。 浑身被绑的跟木乃伊似的,动弹不得。 “儿啊,你这头发,怎么比妈还要白啊?这帮天杀的,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夏老太哽咽道。“这还是我万夫莫当的勇猛大儿吗?” 夏侯眼泪狂飙,想起这二十年暗如天日的摧残与折磨,心如刀绞。 “儿啊。”夏老太抹了抹眼泪,满脸憔悴道。“他们想要什么,你给就是了,想听什么,你说就是了,何苦为难自己啊?妈知道你打小就讲义气,重感情,可你就不能心疼心疼老妈?你知道妈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夏侯鼻头一酸,咬牙道:“妈,儿子不能说啊,说了,就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胡说八道!”夏老太颤声道。“就这小大智,老娘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亲口答应过老娘,只要你一五一十地说,他立马就把你无罪释放。” “你信不过张大智,还信不过老娘吗?”夏老太泪流满面道。“天底下哪个当妈的,会骗自己的儿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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