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琳就那么看着程天吉,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耳中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在说什么呢? 他怎么可能不是安子宣? 他怎么可能不是! 如果他不是,那么自己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是那个虚构的安子宣? 还是眼前的这个程天吉? 不,不是这样的。 不可能的! 他一定是在逗自己的,对不对? 这也太荒谬了! 这不可能! 程天吉看到杨琳的状态,就知道,这个事实,让她很难接受。 可是他们已经离开了L市,离开了蔡德发的地盘,他也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了。 既然决定带她离开那个地方,就早做好了这个准备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程天吉将汽车停在了路边,就看着杨琳全身在微微颤抖着,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从蔡德发仓库里拿走的东西,是一批武器。这批武器是我一个合作伙伴的,我是给他帮忙。我原本是不想将你牵扯进来的。” 杨琳突然就泪流满面:“是,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帮你的。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我就主动站了出来,我就……可是,你为什么不是宣哥哥?如果你不是宣哥哥,那么,你是我的谁?我喜欢的那个宣哥哥,是不是从来都不存在?你现在忽然告诉我,你说你不是安子宣,你也不是我的宣哥哥,那我喜欢的人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为你放弃了自己的一切,自己的所有,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句你不是安子宣?” 程天吉知道这个女孩子今天是受刺激狠了,经历了那么多闻所未闻的事情,会有这种应激反应是很正常的。 所以,他纵容杨琳肆意的发泄着所有的情绪,不安,焦躁,恐惧,茫然。 杨琳就那么畅快淋漓的把所有的心思都说了出来:“我以前还觉得那些为了爱情付出一切的女人都好傻,我却没有想到,我自己其实也是个傻子。我被你骗的团团转,我们全家人都被你给骗了。我妈妈甚至还跟我说,不要高攀你,因为我们两家人门不当户不对。我表面上答应着妈妈,可是心底从未停止过对你的爱慕。所以,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就像傻子一样,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为你做这些事情。可是,我的付出,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你手你是杀手?你只是利用我?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承受这样的伤害?现在,我一无所有,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家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呜……” 杨琳一下子伏在了前面哭了起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程天吉任由她哭泣,并没有去哄她。 直到杨琳哭的没了力气,程天吉才抽出了面巾纸递给她:“哭出来就好了。接下来,我告诉你,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杨琳难以置信的看着程天吉。 她都哭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要说接下来的安排? 程天吉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也不算是解释,也算是解释的说道:“当年我从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在组织里了。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训练、挨饿,训练、挨饿。后来,我们中间死了不少人,有的是训练的时候死掉的,有的是纯粹饿死的。因为,组织里不要废物。想要活下去,那就只能拼尽所有的努力。再后来,就像你在地下赌场看到的那样,想活下来,就要杀掉那个昨天还跟自己开着玩笑说加油的同伴,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程天吉转头看着杨琳:“你觉得在活下去面前,别的事情还重要吗?” 杨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是的,她没有经历过程天吉的过去,所以她没有资格指责别人的冷血无情。 毕竟,程天吉从来都没有明确的跟她说过他喜欢她之类的话,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程天吉表情平静的说道:“接下来,我会将你送到海边,那边会有人接应你,别怕,他是蛇头,但是他也有合法的手续,只不过合法手续的人数太少,其他人只能走偷渡。你是有合法身份的,所以,你不必担心你会死在外面。我的人,蛇头不敢随便吞下。到了目的地之后,你会跟你的父母汇合,我已经将你父母送到那边了,放心,他们非常的好,非常的安全。那边的空气非常好,适合你父亲养身体。” “那你呢?”杨琳马上坐直了身体,泪眼睁大,看着程天吉:“你要去哪里?” “自然是拿回我的东西。”程天吉淡淡一笑,说道:“你觉得,我的东西会让蔡德发白白得到吗?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你的退路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在岛上等我就好。等我回来再说。” 程天吉开了车门:“两分钟后,会有人来接你。” 杨琳犹豫了一下,忽然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程天吉:“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要做什么,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回来。我等你!” 程天吉微笑着点点头:“好。” 杨琳这才依依不舍的下了车,程天吉没有任何犹豫,一踩油门就离开了原地。 果然,两分钟后,一辆非常普通的白色轿车出现在了杨琳的面前,对方一看杨琳,比对了一下照片和资料,说道:“上车吧。你是他的人,你会很安全。” 杨琳看看程天吉离去的方向,这才慢慢上了车。 一上车,就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我们还要走很久,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对方的话很少,显然也不想跟杨琳有过多的交谈。 做这一行的,是要遵守行规的。 这个小妞儿质量虽然很好,但是却是对方交代要好好照顾的人,他们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毕竟,得罪了一个杀手,其实是很可怕的事情。 他的手段会无孔不入的打击报复。 杨琳看着车外的天色,已经快亮了,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蔡德发该醒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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