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冰凉的手掌混合着黏腻的血液抚过脸颊,鼻尖嗅闻到的,是浓烈的鲜血气味。 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具有某种奇妙的魔力,让混沌中不断下坠的少年骤然抓住了什么。 黑暗中,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模样。 “你,爱,我?”少年的声音沙哑着,迷茫着,好像从未听人说起过这样的话。 指腹缓慢擦过少年细腻的脸颊,抚过那轻轻颤抖着,像是幼鸟羽毛一般的长睫。 “我爱你。” 掌心下所感受到的温度骤然升高,清脆的一声叮,似乎是刀刃落地的声音,她抓住了他的手,“你爱我?” “嗯。” “你……你爱我?” 无法确认他人爱意的少年只能一遍一遍不断重复地向他询问,而纪韫也不断重复回答她那三个字。 纪韫的腿并没有感觉。 但黑暗中,少年似乎紧紧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腿上,沙哑的声音不断呢喃,“你爱我……” 纪韫的手掌缓缓落在了少年的头顶。 柔软蓬松的发丝,像是沾染过冰雪,顺着掠过掌心,留下沁人的凉意,令人忍不住回味、停留。 似乎想到了什么,纪韫的手掌微妙地停了一会。 片刻后,他又一次抬起手,缓慢地,仔细地,些许加大力气地,重新抚过了少年的发丝。 “哥……”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听见了少年轻轻的嗓音。 像是嘈杂的鸟雀跳入心底,一股异样的愉悦从心房的位置开始往外蔓延,大脑皮层被激起冰冷而兴奋的颤抖。 纪韫克制着,一边缓慢擦除着另一人在少年发丝上留下的痕迹,一边用似乎平静无澜的声音应她:“嗯。” …… 卧室里的灯终究还是被打开了。 唐今手臂上的伤被漂亮地包扎好,而纪韫被她划得鲜血淋漓的手臂,也缠上了那松垮凌乱,尽显笨拙的绷带。 房间里的血不好跟人交代,唐今自己把能看见的血都擦了,剩下的就交给了家里的佣人。 至于她,则成功登堂入室,进了纪韫的房间。 纪韫独自住在二楼,因为他不方便,纪父就让人给他打通了书房琴房,所以他的房间看起来格外的大。 唐今把纪韫的房间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就坐回桌子前,吃起了纪韫让厨房准备好送上来的,养胃的食物。 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早上看着好像吃了很多,但实际上是为了应付纪父倒掉了一些,并没有真的吃。 她本来就有些瘦,这会不说瘦骨嶙峋,但下巴确实是瘦得都尖了。 唐今坐在桌前乖乖扒拉了两口粥,就又坐不住了,“哥……” “嗯?”纪韫就坐在书桌对面,安静翻看着手中的书,听到她喊,他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唐今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又抬起了脑袋,“哥……” “嗯。” 唐今于是继续喝粥,然后,“哥。” 被她这么喝一口,哥一口地连着喊了四五次后,纪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眼眸沉静地看向了她,“过来。” 唐今弯眸,滑着椅子高兴地挪到了他旁边。 纪韫拿过她手上的勺子和碗,一口一口给她喂了起来,让她没有再“哥哥哥”地模仿公鸡打鸣的机会。 唐今也不管,反正她就一眨不眨地盯着纪韫,嘴里不能说话了,但她的两只眼睛里却还写着硕大的两个字—— 一个是“哥”,另一个也是“哥”。 喝完一碗粥后,唐今又开始喊:“哥。” 纪韫决定改变一下先前的计划:“今天联系心理医生,明天你就去看。” “好。”唐今应都应得开心。 【哥让我去看心理医生诶——哥也太关心我,太宠我了吧。】030偷偷念出了某个病娇哥控的内心独白。 ——唐今还真是这么想的。 她拉住纪韫的手,清润的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可出口的话语却莫名给人一种异样的甜蜜,“哥陪我一起去吗?” 看心理医生哪有两个人一起去看的,纪韫没答应,“最多送你过去。” “……那哥来接吗?” “嗯。” 这样也好。 唐今高兴了,又接着问:“哥,我今天和你睡好不好?” 纪韫眉梢微动,视线又落回了唐今的脸上,“你是十五岁?” 唐今点头。 纪韫便收回视线,看回手中的书,“你是十五岁,不是五岁了。” 多大的人了,还要跟哥哥一起睡。 听出纪韫的拒绝,唐今的眼底顿时流露出几分失落,她拽着纪韫的袖子便开始找理由:“我的房间还在打扫……都是血的味道,不好闻。” “过一会就打扫完了。不会留味道的。”家里佣人们的能力纪韫还是相信的。 唐今又赶紧拿出另一个理由,“我一个人睡不着……在那个屋子里,老是做噩梦……” 纪韫还不至于被这么蹩脚的理由骗到,“五岁的小孩子都不会说这种谎话了。” 唐今抿唇,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是谎话……我一直做梦,梦到哥不要我了……” 纪韫看书的视线停顿了下来。 哥不要她了…… 哪个哥哥? 纪韫可不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里,她梦里那个丢下她,不要她了的哥哥,会是他。 书页上的字眼明明还是和刚刚一样的白底黑字,但却好像突然间有了自己的想法,在纸张上游离起来,令人捉摸不定。 纪韫敛眸,翻过了一页书,“关了灯以后不准再出声。” 情绪低迷得快要长蘑菇了的唐今一秒钟恢复了活力,声音里都泛着甜:“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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