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那天晚上之后,纪韫如他所言,派人去了一趟唐今的学校。 秘书是直接找上学校校长的,校长在得知情况后,立马又叫来了教导主任和唐今的班主任。 班主任被叫到办公室时,还有些莫名其妙,在被教导主任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后,脸色一下变了。 “这个情况我也没听说过啊……” 班主任神色有些焦急地看向唐今,“唐今,有这种事你怎么不跟老师说呢?” 唐今坐在长桌的对面,低着眸子,只是沉默。 秘书没让班主任继续跟唐今说话,他也是人精,一眼就知道班主任是在想办法推卸责任。 没办法,这座学校的投资有一半以上都来自纪家,想开了一个小小的班主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秘书将早挑选出来的几份资料摆到了会议桌上,“这个同学和他们的家长,都通知一下吧。” “是、是……”校长几人连忙应声。 秘书看向旁边始终安静沉默着的唐今,小心问了一句:“可能还要等一会,要吃点东西吗?或者玩会游戏?” 唐今抬眸看了他一眼,就在秘书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唐今开了口:“我想吃蛋糕。” 秘书当即就跟旁边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等他重新看回那位小少爷的时候,就见她已经重新低下了脑袋,看着自己的袖口发呆。 准确地说,是看着袖口下露出的绷带发呆。 虽然没亲眼见过这位小少爷的伤口,但从那缠满了整条手臂的绷带,秘书也能推测出这次事情的严重性。 当初纪董为这位小少爷办理入学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自己这个小儿子孤僻内向的性格,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过这位小少爷的身份。 结果没想到,居然会闹出这种事…… 事情处理得还是很快的。 一个个学生被叫来会议室,一开始还不忿,在被他们匆匆赶来的家长直接一个耳刮子扇醒后,就坐在位置上跟鹌鹑一样不敢说话了。 时不时有人看向那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静静吃着蛋糕的少年,眼里掠过的,都是惊愕和仿佛被戏耍了一般的躁郁。 最后,即便秘书没有说,这些人的家长也都主动提出了要办理退学。 还有家长上前跟秘书保证,说之后会送孩子出国,绝对不会再让唐今看见他们。 秘书当然微笑点头。 只是一上午的时间,所有的事情就都已经被处理完了。 那些家人拎着自家孩子低头哈腰地离开,秘书看了眼旁边的位置,却见位置上已经没了人。 保镖开口:“小少爷说要去扔个东西。” 有另一个保镖跟着,应该不会有事。秘书便没有再留意,继续跟旁边的校长几人攀谈了起来。 一旁的班主任惴惴不安,努力赔笑——他的处理结果还没出来呢。 …… 今天的天气依旧有些闷热,原本漂亮香甜的奶油蛋糕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已经稀疏出了一个个的孔洞,坍塌融化,像是应该待在垃圾桶里的呕吐物。 唐今站在走廊边,跟来的保镖被命令停在了不远处。 在会议室里跟鹌鹑一样的几个伤人者,这会正忿忿不平地跟他们的家长申冤: “我们没打他!” “我们最多就推过他几次,谁知道他那个手怎么搞的?” “不是骂……他确实死了妈啊,班主任第一天就说了,说他刚死了妈让人多照顾……” “而且搞他最狠的也不是我们啊,向明……向明怎么没被喊过来?” 提到某个名字,忽而有人意识到了不对。 欺负人的小团体中总会有一个带头的人,刚刚在会议室里他们太过紧张没有注意到,这会才突然发现,那个平时带着他们,对少年嘲笑奚落得最狠的人,却没有被叫到会议室里。 唐今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了教学楼下的拐角处。 那些人走得太急,都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就靠在角落里,闷头抽着烟。 他的脚下散落着三两根才抽到一半就被扔掉了的烟头,似乎很是焦虑。 唐今推着蛋糕的托盘,沿着走廊,缓缓来到了那道身影的正上方。 不需要多用力,只要轻轻一推,那盘蛋糕便垂直着,砸了下去。 “我操!” 下方抽着烟的男生猛地被砸低了脑袋,他下意识跳到一边,抬头看向了楼上,“谁特么——” 男生的话止于那双居高临下看来的浅眸里。 冰冷,厌恶,宛若看待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 融化的奶油宛若一滩黏液,沿着额角缓缓流下。 眼睛突然传来一阵不适,向明又低声骂了句脏,一边擦着那些流入眼睛的奶油,一边埋着脑袋匆匆离开。 没有再敢看楼上的少年。 唐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半晌,也收回视线,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当着班主任的面,秘书毫不避讳地问起唐今要不要换一个班,或者换一个班主任。 唐今看着对面冷汗淋淋的男人,话语平静:“现在就挺好的。” 秘书有些意外,而会议桌对面的男人则骤然松了口气,一抹额头上的冷汗便立即跟秘书做起了保证,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秘书呵笑一声,不作评价。 男人只能尴尬地看向唐今。 他正和少年的目光对上。 “老师,我想和向明做同桌。可以吗?” 向明……? 男人蓦地一怔。 如同刚刚那群人一样,男人也突然意识到了。 最该被叫来的那个人,却没有来。 少年表情平静,可注视着那双浅眸,男人却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极为不适的,仿佛要将喉咙都黏住的阴冷感。 那双浅色的眸子,宛若一条藏匿在暗处的毒蛇。 它正静静地观察着,她接下来该清理的蛆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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