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电梯门缓缓闭合,也将唐星湛那张充斥着怨毒不甘,隐约还僵硬压抑着某种惧意的脸一点点遮挡。 唐今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看了一会,半晌,就像是突然被扎了个口子迅速干瘪下去的气球一样,倒退几步,靠在身后的落地窗上,又恢复了那副没精打采的颓废模样。 从拐角走出的苏闲看见她这样,表情一时间也有点微妙。 唐今倒是一脸稀松平常地跟他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了面前,“这边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有没有别的想去玩的地方?” 苏闲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那一切中回过神来,听到她问也只是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嗯?游乐园博物馆展会商场还有名胜古迹,趁着今天还有点时间,我都可以带你去哦。” 苏闲偏眸瞥了眼她那副哈欠连连的样子,又垂眸看回自己鞋尖,“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 “你不是要过十五岁的生日了吗,就当是生日礼物?” “……生日在上个月就过完了。” “啊,对哦……” 唐今掩唇咳了一声,揽过苏闲的肩膀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只要有生日礼物天天都可以过生日的嘛,想去哪玩?” 苏闲虽然已经长高了不少,但还是比她要矮上一截,被她这么揽着走,连半分抵抗能力都没有。 站进电梯里,苏闲低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小声说了四个字。 唐今偏头看他一眼,“嗯?” 少年低垂着头,从淡棕色发丝下露出的白皙后颈隐隐约约染上了一点红晕,他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道:“想看熊猫……” “……” 在像是卡带一样静静盯了少年好一会后,唐今才终于反应过来,轻轻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苏闲听到奇怪的声音抬头,就见唐今正捂着唇,用一双无神的眼睛充满怜爱地看着他。 在她那张难得瞧见点精神气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吧。 苏闲:“……” 电梯门刚好开启,唐今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揽着苏闲往外走,“放心,叔叔今天一定让你看见熊猫。” 说着,唐今掏出手机开始给人打电话。 开口时,她的声音甚至比刚刚威胁唐星湛时还要严肃冰冷:“立刻准备半小时后飞c市的专机,别问为什么,立、刻、准、备——” 看着那一脸严肃,眼睛里却流露出满满慈爱的青年。 不知道为什么,苏闲脸上刚刚还有的那么一点不自在和别扭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他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的布娃娃被唐今携带着走出唐氏大楼,坐上飞往c市的专机,进入c市大熊猫繁育基地,来到了那或大或小的一只只黑白团子面前。 虽然一路上苏闲都是一种不想说话,也不想有任何表情的,翻了肚皮的鱼的“活着但已经死了”状态。 但当看到那些可爱的黑白团子的时候,苏闲还是忍不住被吸走了目光。 当得到允许,换上专门的衣服抱住那些黑白幼崽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亮起眼睛看向了身后。 然后就看见了某个青年正一手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纸巾感动地擦着鼻子,一手拿着手机咔咔咔地疯狂拍照。 一脸“我家宝宝真的太可怜了”的样子。 苏闲:“……” 苏闲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回怀里的小黑白团子。 回a市的飞机上,苏闲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没有去管某个还在翻着照片感动不已的青年。 直到他耳边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 苏闲回头看去,就见那刚刚还精神不已的唐今已经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苏闲看了一会,还是起身过去给她盖上了毯子。 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的时候,苏闲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他刚刚被拍下的,抱着熊猫宝宝的大脸照片。 粉色的花边滤镜,他的脸上还不知道为什么有粉色荧光笔画的猫耳猫须涂鸦。 苏闲按灭手机,又按亮。 锁屏的界面已经换成了他抱着熊猫回头时的全身照,除了猫耳猫须外,还有一条带着粉色蝴蝶结的猫尾巴。 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救了。 苏闲克制着把手机砸某人脸上的冲动,眼不见为净地将手机塞回了某人口袋里。 坐回自己位置后,苏闲便抱着某人给他买的熊猫娃娃继续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虽然是个没救了的变态,但也,是个靠谱的大人。是个好人。 …… 恢复了声音之后,经纪团队很快就重新给苏闲准备了一个出道的机会。 十五岁那年,在时间临近冬天的时候,苏闲正式出道了。 反响剧烈。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做这一行的,出道不过半年,苏闲社交媒体的关注数便开始往千万这个级别冲。 外表和嗓音的完美条件是一点,更重要的一点是苏闲出道时,那张唐今让国际顶级音乐制作人给他打造的专辑。 专辑里的七首歌里,有一首是苏闲自己编曲的,虽然还比不上其他六首那么成熟,但也有一种苏闲风格的,尖锐而蓬勃的生命力。 唯一让人有点诟病的,可能就是他那跟刺猬一样喜欢扎人的性格了。 在唐今的眼里,当然能理解那是他在贫民窟里磨出来的,对人人都抱有强烈的警惕心戒备心的自我保护方式。 但在娱乐圈里,他这种性子就不怎么讨喜了。 经纪人教训过他,苏闲也不是没尝试过,但要让他对着其他人挤出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炸起来了。 出道一年,苏闲的粉丝量突破了千万,但他的黑粉也是前所未有的多。 即便如此,在面对记者提问的时候,苏闲给出的答案还是那样尖锐冷漠,毫不留情。 经纪人严中实在管不住了他,就把事情报到唐今这里,让唐今管。 “管什么?” 唐今坐在世星娱乐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握着鼠标悠悠哉哉地玩着连连看。 严中紧皱眉头,“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路人缘会越来越低,粉丝们的热情还没消减也可以容忍他这种性子,但继续下去——” “他是歌手,又不是流量。”电脑屏幕上跳出通关的浮夸字体,唐今松开鼠标躺回了椅子里,“歌手的路人缘,不是来自他那些歌的传唱度吗?” 严中哑了下口,刚想继续说什么,就听见那躺在椅子上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继续道: “虽然因为他的外在而喜欢他的粉丝也很重要,但我要的是世界之星,不是靠脸来吸引粉丝的流量。” “别因为一时的流量就弄得本末倒置了。世界之星诶,尖锐一点才好。” 没有强烈到令不论什么人都难以忘怀的攻击性,怎么能站上世界的顶峰呢。 唐今在抽屉里翻了几下,找出一张cd扔给严中。 “第二张专辑差不多制作完了,里面有两首是苏闲写的,你拿回去听听,再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严中看着手里的那张cd,良久,还是离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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