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五 紧赶慢赶,等唐今回到京城的时候,吴玉遮已经替她代了整整三天的班了。 离开京城前,唐今提前处理完了接下来四天的重要政务,所以吴玉遮只要负责处理一些琐碎小事和突发事件就行。 但结果唐今来回一趟的时间远远超过了预期,四天的行程延长到了七天,吴玉遮也就这样硬生生多帮唐今代了三天的班。 倒不是唐今故意的。 一来她在路上花的时间确实比她预计的多一点,二来,离开吕州回京的时候,她还在路上顺便视察了一下西北数州的民情。 西边一直都是薛忱的地盘,唐今过去虽然有所了解,但了解的也实在不算多。 趁着这次机会,她回京的时候便走慢了些,也就多耽搁了点时间。 也就是这多耽搁的时间,等唐今再看见吴玉遮的时候,她已经憔悴的像是要随风飘走的纸片一样了。 “你……回……来……了……” 看着那趴在书案上两眼空洞无神,像是被什么小妖精吸走了全部精气神一样,脸颊消瘦面色蜡黄的吴玉遮,唐今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有这般累吗?” 吴玉遮双唇哆嗦了一下,用一种看向无良黑心老板般的眼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半晌,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唐今凑近一看,才发现不是晕了,是睡了。 她赶紧挥手让宫女们将吴玉遮带下去安置。 不过。 一个被公务压榨得不成人形的被抬下去了,另一个因为闲得发慌而焦躁得宛若猴精一样的很快找来了。 一身黑衣的女子穿过侍卫们的重重阻拦,窜到唐今面前直接将她扑倒,伸手就开始扒她衣服。 唐今还迷糊着的时候,就见面前的女子两眼发直恍若中邪,口中不断喃喃,“图纸、图纸……”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唐今嘶了一声,揪着墨思的后领把她拎开,找了一下之前那个侍卫朝他招了招手,“图纸,给她。” 墨思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顿时转向了那个侍卫,直愣愣地盯着,颇为骇人。 侍卫一激灵,连忙将那几份图纸拿了出来递给墨思,半分都不敢耽误。 墨思挣开唐今的手,过去一把拿过图纸确认无误后,埋头就走了。 唐今松了口气,坐回位置上整理了下衣服,但她人还坐稳,就又有一声传报。 本该在宫外负责处理唐府诸事的王叔居然找了过来。 “大人,宁儿小姐这几日在府里一直哭泣,说是想见她先前的那位姨娘……” 听到是有关宁儿的事情,唐今也不禁拧起了眉。 宁儿的姨娘吗…… 宁儿哭闹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这也不难理解。 她今年方才十一岁,过去数年间之前一直都被养在那户宋姓人家里,一直都将宋家当作她自己的家。 现在突然被带离了自己原本的“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尽是她不认识的人,害怕哭闹都是正常的。 宁儿口中那位姨娘,说的就是她在宋家时,负责照顾她的那位养母。 毕竟养育了她十年,即便唐今已经告诉过她,她真正的身世,她也不可能一下就舍弃掉对那养母的依赖的。 更何况她也无法确认唐今话语的真假。 唐今很快有了决定,“命人将那位张姨娘接来京城,让双雪她们时时陪着,告诉那位张姨娘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王叔点头,“是。大人要去见见宁儿小姐吗?” “过两日吧。” 宁儿头脑聪慧,戒备心重,目前她对周围的一切都还处于排斥状态之中,旁人贸然接近只会让她愈发警戒。 还是等张姨娘来了,将宁儿的情绪安抚好了,再与宁儿接触会比较好。 王叔应了下来,又道:“还有一事,有关宁儿小姐的身份该如何对外解释呢?” 目前还没什么人知道现在的宁儿就是薛家的那个宁儿,但宁儿日后要在京城里生活,肯定是需要一个身份的。 如果直接公开宁儿的身份,薛家那边怕是…… 唐今欲言又止了一会,到底还是没跟王叔说自己已经和薛忱说开的事情,“过两月,等宁儿习惯京城里的日子了,直接将她身份公开便是。” 正好借此来“威胁”薛忱,让他那些手下也按下和她公然作对的念头。 王叔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这么做,但见她心中自有谋划,也没多问,将唐府这几日的进账与她汇报了一下,便下去了。 唐今总算有空将桌上摆着的那些公文翻阅了起来。 大半的奏章公文都已经处理过了,只留下一下吴玉遮无法决断做主的没有批复。 将所有的文书都翻看过一遍后,唐今露出了些许满意之色。 嗯……还是干得挺不错的嘛。 看来以后有事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让吴玉遮帮她代代班了。 不过吴玉遮过段时日就得离开京城,继续去各地推广女子工业了…… 那得趁着她还在京城里的时候,多压榨压榨才行。 唐今正在脑中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压榨手底下的这些人时,另一位手下就来了。 这一个接一个的…… 唐今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韩靖,“你又是……哦,对了,去西北一事。” 韩靖面上挂着笑,“是,大人,下臣如今还需去西北吗?” 唐今突然消失了七天不见踪影,虽然没有跟人说她是去哪了,但韩靖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一点的。 只是结果稍微让他有些惊讶而已。 他和唐今薛忱也算是同辈,也见证两人过去的那点情谊。 在猜到唐今应该是去了西北的时候,韩靖就一直在思考她是去做什么的。 去确认薛忱受伤的真伪?去送薛忱最后一程?还是有别的什么更深的目的? 他还没想明白唐今此行的目的,从西北传回来的消息就让他的疑惑更深了。 重伤的薛忱已经脱离了危险…… 不是去杀薛忱,那唐今这一趟是去做什么的? 韩靖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他很快就能明白了。 因为唐今正打算将事情告诉他。 韩靖安静地听唐今说完了他这次去西北要做的事情。 嗯。 简而言之就是: 把唐今的信偷偷递给薛忱,把能够和京城这边联络的探子带过去给薛忱,和西北那边的探子重新沟通了一下以后的任务,最后如果薛忱有信要给唐今就带回来给她…… 韩靖听明白了。 他也终于明白唐今去西北是干嘛去的了。 看着说完那些话后,就咳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唐今,韩靖挤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笑来,“大人跟薛将军……还真是一往情深啊。” 这两个人都闹成那样了,都是如今这样的身份地位和立场了,居然还能和好…… 而且还只是唐今去西北和薛忱见了一面,两个人就又好上了。 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去这两人好着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两人之间不简单,不像是普通的朋友而已,如今看来…… 真是奸情满满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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