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沉沉睡去,虽然心底里还有很多的话都没有说出来,但…… 听着耳边那轻浅的呼吸,薛忱脑海中那些纷杂的想法还是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她说她明日就要走。 其实薛忱还想让她多留几日。 但京城里的情况他现在也清楚…… 或许是怕自己明天一睁开眼,身边的人就不见了,薛忱就那样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的呼吸,硬是没有合眼。 不过,那因为伤病还昏沉着的脑子在接近凌晨之际,到底还是失去了控制。 薛忱半梦半醒地眯上了眼睛,等他再次清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侍卫们走动的声音。 “将军?您醒了?” 侍卫们惊喜的声音将薛忱彻底唤醒。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位置,却见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嗯唔……”薛忱撑起了一点身子,结果下一刻就直接躺了回去。 身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因为他刚刚的发力,腰腹上好不容易愈合了一点的伤口再次裂开。 原本还高兴着的侍卫们连忙让他躺下,“将军,先别动,您这伤口都渗血了!快,快去将大夫叫来——!” 薛忱看着床边忙来忙去的侍卫们,张了张口,但许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可能让这群人去找唐今,唐今来西北肯定是做过伪装的,他若让人去找,定会将她行踪暴露。 现在想杀她的人太多了。 薛忱闭上眼睛,寝被下的手指用力攥紧。 虽然她说过今天就会走,但…… 因为薛忱的转醒,杨丘带着黑甲卫还有几个大夫们很快来了,一群人围在床边又是帮薛忱换药,又是替他看诊。 在大夫们说出薛忱的伤势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应该不会再有性命之危了的时候,一众黑甲卫们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狂喜。 来看薛忱的人一个又一个,从黑甲卫到吕州任职的文官将领,在得知消息后全都跟蜜蜂一样飞过来了。 薛忱正好也有事要和他们吩咐,也就让他们过来了。 见人见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到薛忱眉眼间隐隐露出了疲态,众人这才想起他只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人还没有痊愈。 等薛忱要吩咐的事都吩咐得差不多了,杨丘便连忙将人全都轰了下去。 “将军,您好好休息,属下就守在门外,若有事唤一声便是。” 薛忱嗯了一声,等人走后,看着顶上的床架子发了会呆,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虽然她说过今天就要走的,但是…… “呼。” 面上忽而吹来一阵风。 薛忱骤然睁开眼睛,漆黑肃冷的眼眸几乎是在对上那片月色的一刹那里,就软化成了两颗水汪汪的黑葡萄。 刚刚还像压着块石头的沉闷心脏重重跳动了起来,“唐——” “嘘。”他的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唐今捂住了嘴。 唐今在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小声些,被你那些手下发现了,我怕是要被乱刀砍死了。” 寻常人或许不认得她的脸,但那个杨丘跟在薛忱身边多年,肯定是认得她的。 被那人看见自己出现在薛忱旁边,怕是下一秒就要提刀朝她砍来了。 薛忱将她的手拿了下来,“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他的嗓音还是沙哑的,那低沉的声音莫名缱绻,像是在同她抱怨一般。 唐今微叹了一声,“都还没与你道别,怎么走。” 她要是就这么走了,她都怕过个几天薛忱会开始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薛忱没有说话,他抓着唐今的手,凌厉疏朗的眉眼低垂着,安安静静的瞧不见半分狠戾,乖巧得厉害。 没曾开口求唐今多留一会,但看着他这副模样…… 唐今擦着他的脸颊,“好好养伤,早些回京。” 窃国奸臣与忠君武将突然和好肯定是不行的,就算唐今和薛忱肯,他们手下的那些人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 明面上,他们还得继续装作针锋相对的政敌才行。 薛忱现在受了伤,倒也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在明面上暂时休战的理由。 她不会对薛忱下手,薛忱也可以以受伤为由暂时不与唐今开战。 等之后唐今故作用宁儿威胁薛忱的样子,薛忱只要将事情和他手下的人一说,那些人为了保护薛家这唯一的血脉,自然也就不会叫嚣着一定要杀唐今。 之后薛忱只要名正言顺地带着大军回朝就行了。 明面上,唐今也不能对这刚刚才赢了国战的大功臣做什么。 两党可以继续维持着平衡。 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 唐今现在在朝堂上进行的可谓独裁恐怖统治,朝臣们都听命于她,但更多的,都是出于惧怕。 有很多人不想为她这位“奸臣”做事,甚至选择直接罢官。 京城百姓们也是惶惶度日,不安至极。 这样下去,迟早是会逼反一部分人的。 但如果此时有薛忱回京,在明面上能与她抗衡一下,那朝中的官员还有京城里的百姓,就都不会如此应激了。 他们会安心于还有薛忱可以匡扶皇室,不让她这奸臣恣意妄为为非作歹。 许多人就会放松警惕,安心下来。 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 安心着安心着,等习惯了唐今的通知,等以后唐今要废帝登基,他们也生不出任何反心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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