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唐今,你又装睡。” 说完这句话后,薛忱也不管唐今语气里那点小暴躁了,将火折子收起便直接朝着床上的唐今扑了过去,连着盖在她身上的那床棉被,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忽地被抱起的唐今忍着额角暴跳的青筋,在被子里给他小腹来了一拳。 只可惜隔着被子,这一拳打过去也实在没什么威力,薛忱紧紧抱着她,连手都没松。 “唐今,我很想你。” 滚烫的气息随着那些更滚烫的字眼落在唐今耳边,火折子收了后,床帐之内便是一片昏暗,不过即便有光亮照进来,这样抱着,他们本来也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唐今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我也想你。” 薛忱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唐今闭上了眼睛,在薛忱继续说他那些直白到令人觉得肉麻的话之前,先道:“我困了,薛忱。”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些睡梦之中被人打扰的疲惫,薛忱顿时将嘴里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松开手,将她放回了床上,“那你先睡,我们明天再说。” 皇帝下了旨,接下来的五天他都可以不用去上朝,只要整理好大军,分发好士兵们应得的奖赏就行,但唐今明天应该还要去小朝会,天没亮就得起。 等唐今朝会结束了他们再说就是了…… 一边这么想着,薛忱一边掀开了被子,十分熟练且自然地在唐今身边躺了下来。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躺了一会后,薛忱脑子里忽而闪过什么。 他下意识地道:“唐今,你今天是不是帮皇帝骂我了……” 他说的,是在郊外时,他因为分神没听见皇帝的声音,唐今出声呵斥他的那件事。 唐今翻了个身背对住了他,“谁让你发呆。” 薛忱却笑了起来,“唐今,这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在帮我的话,就直说啊。” 礼部本来就有监察官员言行举止的职责,那种情况下,唐今在皇帝之前,以礼部官员的身份出口严厉训斥,其实是在给他解围罢了。 毕竟皇帝又不可能当着凯旋的大军对他这个领军的将军发火,唐今开口训斥,皇帝自然只能借着这个台阶下,展示一番他的宽容仁君之心。 还有礼部增加的那个献捷礼也是,如果换作是别人薛忱大概只会当成巧合,但他找宫侍问了,操办这些的是唐今…… 唐今肯定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先回薛府。 唐今了解他,而且……在保护他。 薛忱看向身边的位置,黑暗之中,他也只能模糊看见一个轮廓。 背对着他的那个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刚刚的话,但薛忱却依旧柔和了目光。 现在已经是二月了,等到十月,就是唐今二十岁的生辰冠礼…… 薛忱稍微有些纠结。 到底是明天一觉醒来之后就立刻就跟唐今说那些话,还是等到唐今加冠礼的时候,再更正式一点地和唐今说呢? 可惜,今年的提灯节已然错过了……要是早几天回京城的话…… 身上的被褥沾染了那股清清淡淡的气息,一边思考着说出那些话的合适时机,薛忱的意识一边慢慢沉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有人从他身上越过去的时候。 薛忱望着那道身影从身上越过,起身洗漱,挽发,换衣…… 冷白的肩颈在昏暗的烛火之中依旧莹白如玉。 薛忱像是触电一般移开了目光。 一直等到那道身影换好官服,吹灭烛火离开,他都没有出声。 在外面的天逐渐亮起,隐约可以从窗缝之间看见光的时候,薛忱终于做好了决定。 还是等唐今一回来,就立马跟她说那些话吧。 如果到时候唐今觉得不够正式的话,那他就再用更正式的办法说一次。 只要唐今愿意听,不论要他把那些话说多少遍,他都愿意。 想明白了这一点,薛忱也不睡了,直接从床上坐起,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回了隔壁的薛府。 他唤来仆从,要来了热水沐浴。 他换上了一件此前从未穿过的干净新衣,在腰上挂上了自己从前只觉碍事的玉佩流苏长坠,让府中手艺最好的老仆帮自己梳理长发。 “二少爷如今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老仆看着他和薛贺薛惟那有几分相似的俊朗眉眼,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一旁的小厮丫鬟们都止不住的夸赞,但也有人奇怪,“二少爷从前不是不戴这些的吗,怎么今日如此庄重?” 薛忱咳了一声,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确认了一遍自己现在看起来不错,就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了,“不必跟来。” 有人望着他的背影忽而灵光一闪,“二少爷,你该不会是要去见心上人吧?” 薛忱的脚下停了一步,“……嗯。”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好半晌,才突然有人反应过来,“二、二二二二少爷——应了?!” “是、是吧?” 一众年轻的丫鬟小厮们两眼放光地连忙朝门口扑去,但等他们赶到门口的时候,他们那早已迫不及待,出了门就脚底生风就差没飞奔起来的二少爷早就消失不见了。biqubao.com “……看来二少爷,真的很急啊。” “嗯……” 那位老仆缓缓笑了一下,“希望二少爷可以讨得那位小姐的欢心。府里也有许久未曾办过喜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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