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西城区骤然爆发的交战之声,惊醒了原本还在沉睡之中的京城百姓们。 不知情的百姓们惊疑不定,慌忙出门查看打探消息。一片昏暗蒙昧之中,那被火光照亮的西城区显得格外扎眼。 就在百姓们纷纷猜测着是不是夏军打过来了的时候,穿着官府服饰的衙役们从远处敲锣而来。 衙役们高声呵斥着那些站在街道上的百姓,责令他们赶紧回屋。 迫于衙役老爷们的威慑,纵使心中惶恐不安,但大多数百姓们也都还是回到家中,紧闭了房门。 至于这回家之后是不是开始收拾起行囊准备逃难,这个就没人管得着了。 反正,今夜之事持续不了多久,百姓们也惊慌不了多久的。 …… 原本被攻破的城门再度关闭。 护城河外,不知何时竟已经聚起了大军,将残留在城外那些还未能进城的反军们堵在了护城河的吊桥之上。 前有大军,身后是城门,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护城河,这一批反军已然无路可退。 而城内的形势则更为凶险。 反军攻破的西城门正对的便是西长街,然而此时此刻,西长街左右两边的所有屋舍巷口之中,早已布满了隐藏在暗处的士兵。 当城门关闭之时,等候已久的士兵们倾巢而出,成完美的包夹之势,将入城的反军尽数围了起来。 一开始拉起的绳索掀翻了为首的众多骑兵,而城墙上,原本被反军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禁军们也拿出了早已准备的破甲弩箭,对准了下方。 因为地方的限制,守卫士兵的人数比起反军要少上许多。 然而在如此前后左右,就连头顶都有敌军弩箭袭击的情况之下,即便人数占优,反军们也仍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力。 三角棱枪划破火光,横扫破空,周弘瞳孔骤缩,果断翻身弃马,滚落在地。 “王爷!” 亲卫上前将他扶起,这才赫然发现他胸前的盔甲之上竟然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可以想象,若非有这一身盔甲护身,周弘的胸口这会就已经要被那柄长枪给直接划开了。 原本跟在周弘身边的另一名魁梧亲卫,眼见周弘居然被从马上扫落,顿时一声大喝,调转马头举起大刀狠狠朝那持枪之人砍去。 “叮!”金属大刀与三棱长枪在空气中对撞,撞出刺眼火花,正当众人以为两人之间要开始一场激烈的交战之时—— “嗤——” 长枪如电,贯穿敌首,一击毙命。 周弘睁大了眼睛,死死紧握手中剑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员大将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对方的长枪之下。 然而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又是一声轻嗤,长枪收回,金刀落地,进犯者自马上重重摔下,再没了任何气息。 玄黑铁马之上,青年一身流云铠甲,染血红袍翻飞,眼眸冷戾肃杀。 银枪横扫,血珠自枪尖飞落,在地上溅出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死。” …… 城墙之上,眼见底下城内城外的反军都已呈溃败之势,戴着高帽的大太监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站在身边的素衣公子,态度恭谨,“今夜之事多亏了唐公子和薛将军察觉出异样,提前布防,若非如此,还真不知道要发生些什么了。” 面对这等热络的吹捧,站在那里的素衣公子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颇为冷淡。 大太监曹公公也没有因为对方这样的态度而改变脸色,只继续道:“此间之事老奴还需尽快回宫禀告陛下才是,这里便都交给唐公子和薛将军处理了。还请唐公子注意,生擒西北王,切莫伤其性命。” 目光一直落在城墙之下的唐今这才转眸,看了身边的老太监一眼。 老太监低垂着头,让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倒也让人无法探究,在这节骨眼上故意说上这么一句话,是为了什么。 唐今收回视线,“唐某也不过站在这城墙之上看看戏罢了,曹公公这句话,应当去下边,与将士们说。” “这……”没想到她竟会这般回答,曹公公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良久,他看了一眼底下那还未结束的厮杀,终是低下脑袋,什么都没说地带着人走了。 …… 入城后便遇埋伏,任由谁都知道他们这是进入了陷阱,当听到那一句“降者不杀”的时候,本就士气衰败的反军顿时就降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天亮之前也被尽数斩杀擒获。 天边开始蒙蒙出现一抹鱼肚白,周弘被几个仅剩的亲卫护着身后,目光阴鸷着看着那道缓缓朝自己走来的高大身影。 亲卫们也早已身负重伤,根本费不了多少工夫,便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那杆长枪之下。 冰冷的枪尖停在周弘额前一寸,那股锐利至极的煞气几乎要从枪尖里钻出来,直接捅穿周弘的脑袋。 红袍银铠的青年满身杀气,漆黑的眸子像是在看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我父兄,是你所害?” 周弘捂着流血不止的胸口,笑了起来。 他十分爽快地承认了:“没错,是本王做的。” 瞧他的反应,似乎毫无畏惧之色。 漆黑瞳仁之中的杀意愈重,银枪枪尖似乎又近了半寸,“唐家,也是你栽赃的?” 说到这个,周弘叹息了一声,“谁让你那大哥刚好娶了唐家女为妻呢?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不好好做一番文章,实在浪费啊。” 所以。 他们便设计污蔑了唐晚书,以她和唐珩之死,将唐家推入了万丈深渊。 看着薛忱那双溅血的寒眸,周弘嗤笑出声,“对,没错,害得你薛家,害得那唐家落得如此境地的,是本王。但——” “你又能如何?” 周弘松开一直紧按着的胸口,从怀中抽出了那份染血的明黄圣旨,“先皇遗诏在此,恕本王十恶可赦——谁敢治本王之罪?” 在场之人都被周弘骤然拔高的声音,引得看向了他手中。 当看到从周弘手中抖开的,写有朱红字样印有玉玺图章的那道明黄圣旨之时,几乎所有人都面露愕然之色。 一时之间,城上城下议论纷纷,就连那些投降的反军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显然,谁都没曾预料到过,周弘的手中居然还会有这么一道免死金牌。 先皇居然会给西北王留下如此一道圣旨。 真也难怪西北王谋反了——有如此一道不管做什么都可以不计后果的免死金牌在,但凡有些野心的,谁会不反? 周围人投来的错愕目光,让原本还因为失败而有些遗憾可惜的周弘心情也好了几分。 他撑着从地上站起,提着手中那道皇旨,将上面的内容进一步展示给那手持银枪的青年,“薛忱啊,带本王去本王的皇兄那吧?也让他来帮你看看,这道圣旨究竟是真是假。” 时至此时,男人的脸上仍无半分后悔畏惧之色,甚至隐隐流露出了几分得意。 他高举着那道圣旨,有恃无恐,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结局。 他半分都不曾为自己害死的那些忠臣良将而愧疚过。 是啊。 他何必担心呢? 他是皇室之人,他是天家之子,即便犯了再大的错,一道皇旨——就可赦他无罪。 其下臣子再如何不甘,也只能就此认命。 可。 薛忱转动了手中长枪。 锋锐的枪尖在周弘骤然缩紧的瞳孔之中,穿透那道明黄的圣旨,贯穿了周弘的咽喉。 鲜血顺着冰冷枪尖,如柱流下。 周弘一双眼睛仍大睁着,死死看着薛忱的方向。 薛忱抽出了那杆长枪,神色冰冷。 可。 他如今,已不是他周家之臣。 周姓皇帝的遗诏? 与他何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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