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跑近后,唐今也就看见了小胖墩那肿得跟两个核桃似的眼睛。 看见她过来,薛忱还有些不知所措,“……唐今。” 唐今牵起了他的手,浅色的眸子里尽是认真: “薛忱,我想过了,我现在年纪还小,过两年再去书院也没有关系的,等再过两年,说不定老师就会让你跟我一起去书院了,这样,我们也可以继续在一起玩。” 一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话,原本还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的薛忱霎时就泪汪了眼睛。 “唐今……” 他回握住唐今的手,用力摇起了小脑袋,“你不要等我,你去书院吧,我没有关系的。” 唐今从袖子里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我不去也没有关系的,我可以陪你……” 薛忱这下把脑袋摇得更用力了。 那盈满泪水的一双眼睛看着可怜巴巴的,可眼底的神色却又异常地坚定,“你去吧,唐今,你去书院吧。” 唐今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变了想法的,但见他眼眶里一颗颗眼泪的砸,也只能先哄他,“你不要哭,不要哭了,你一哭,我也难受……” 薛忱也想不哭,可他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玩了……” “才不会呢!我们都说好要一直当朋友的……” 薛忱顿时又被感动得无以复加。 两个钟灵毓秀的小豆丁执手相看泪眼,你一句别哭我会难受,我一句你去吧不要管我,这仿佛生离死别一样,哀戚忧伤,但又有那么点你侬我侬桃粉气氛的奇怪场景。 直接把一旁还坐在马车上的薛惟看得表情微妙。 等到薛忱又问唐今:“那,你还喜欢我吗……” 而唐今答:“喜欢。” 的时候。 薛惟蓦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一下没忍住,就扶着马车不停咳嗽了起来。 旁边的两个小豆丁听到声音,齐齐转过头,那两双一深一浅懵懂澄澈的大眼睛也就一眨不眨地看向了薛惟。 薛惟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却没忍住又多咳了两声。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两个小豆丁可没管他在想些什么,见他没事,也就继续看回自己的小伙伴了。 “薛忱,你瘦了。”唐今看着他小了一点的肚子道。 薛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不理我,我就不想吃东西……唐今,我现在好像又饿了。” 唐今果断拉过他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吧,我也还没有吃早饭呢。” 薛忱破涕而笑,“好。” 两个小豆丁一和好,立马便又和以前一样亲密了起来,那腻歪的模样,直把跟在两人身后的薛惟看得连连咋舌。 当天晚上,薛忱就又和唐今一起睡了。 躲在被子里,薛忱也再次跟唐今提起了唐今去书院的事情。 他还是跟白天一样坚定,“你去吧,我有空就会去书院看你的。” 唐今这次思考了许久,也没有再拒绝,“那……我有空,就给你写信。你要记得看,要记得回我。” 薛忱点头,他想了想,也问唐今:“唐今,你觉得我可以当将军吗?” 唐今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想当将军吗?” “……嗯。我想……可是,我怕我不行。” 他想和父兄一样,保家卫国,成为人人称颂的大英雄…… 可是。 他似乎并不适合当将军。 他没有他阿爹和他阿兄那样高大威猛,他胖嘟嘟的像个球,还爱哭鼻子…… 最重要的是,爹娘也不想让他当将军。 薛忱将自己的顾虑和担忧,都一一说给了唐今听。 唐今能察觉出来,他是真的想当将军。 小胖墩心肠软还爱哭,瞧着,似乎确实不适合当将军。 可是,“薛忱,你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人了,只要你肯认真去做,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唐今回想了一下以前的事情,“每次我们一起跑步,我都跑不赢你——你力气也比我大很多很多,你其实很厉害的。还有……” 在她一句又一句的鼓舞下,薛忱慢慢也有了些信心。 但,他还是担忧,“那……要是我爹娘不同意怎么办?” 唐今转眸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她挪了挪,凑近薛忱,小声道:“这样,你先不要告诉你爹娘说你想当将军,你就跟他们说……” 听着耳边的“妙计”,薛忱的眼睛就逐渐亮了起来。 …… 两天后,在一起去尚书府的路上,薛忱直接下了将军府的马车,跳到了丞相府的马车上。 “唐今!我阿爹答应教我练武了,我阿兄也说会好好教我武功,让其他家的小孩子以后再也不敢欺负我!” “唐今,你真的好聪明啊。”薛忱牵住唐今的手,又开始说他那些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夸奖了。 其实唐今给他出的“妙计”简单的很。 ——只要让薛忱告诉薛家的人,京城里有很多喜欢欺负人的纨绔子弟,他想要习武防身就可以了。 这个习武的理由薛家的人很容易就会接受的,毕竟小胖墩以前在西北的时候就没少被人家欺负,学点武艺防身,也是理所应当。 唐今弯着眸子,“那你一定要好好练武,让你阿爹和阿兄看到你的天赋,这样,等以后长大了,你再跟他们说你想当将军,他们就不会那么反对了。” 薛忱点头,“唐今,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学武?学会武功,你以后也要保护自己了。” “可是我马上就要去书院读书了……” 薛忱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蓦地被她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刚刚的兴奋逐渐退下,他不免生出几分失落。 唐今抿唇,又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掌,“没关系,有你学武就好了,反正你也会保护我的,对吧?” 薛忱听了,又高兴起来,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嗯,唐今,我以后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唐今弯起唇角,两人相视一笑。m.biqubao.com …… 唐今马上就要去书院了,所以这剩下的两个月时间,薛忱也格外珍惜。 可往往有的时候,越是珍惜的时间,便越会过得更快。 夏天才刚刚开始,一转眼便到了秋天。 八月份,横渠书院开学,唐今拿着孔弥远写的推荐信,在丞相亲卫们的护送下,启程离京。 薛忱送她,也只送到城外,唐今就不让他送了。 她怕薛忱到时候会哭,会不舍得和她分开。 薛忱眼眶已经有些红,可听见她的话,还是忍不住小声给自己辩解道:“我以后不会哭了……” 他已经十岁了,要长大了,以后都不会再随便哭了。 唐今弯眸,伸手掐了一把他脸上还留着的软软的婴儿肥。 他已经跟着薛贺薛惟练了两月的武,这会瞧着还不太明显,但人确实已经瘦了一些。 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她还能捏到小胖墩的软肉。 唐今慢慢收回手,轻声说了句“我走啦”,便没有再说什么,坐回了马车里。 薛忱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搭载着她的马车远去,许久,还是没忍住用力吸了吸开始泛酸的鼻子,朦胧着泪眼,朝着那辆马车驶去的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唐今,你要记得给我写信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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