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专门了为了提灯节夜游而开放的商街和集市灯会，算是将两个平日都不怎么爱出门闲逛的小豆丁给看花了眼。 两人一会跑到这个铺子上看看布偶娃娃，一会又跑到另一边去瞧糖画。 下人们跟着两个小豆丁是左跑右跑，他们都快累得不行了，两个小豆丁却好像还有使不完的精力一样。 等逛完了集市，唐今和薛忱又凑着热闹，跟着人在一个商贩手里买了红绳，跑到了一棵挂满红绳的大树前。 两人在树前又是蹦，又是跳，费尽了力气，一直跳到亲手将手里的红绳给挂上了树枝，才停下来。 站在结缘树旁边的一对对年轻男女们，眼瞧着两个脸上都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孩一起挂上了那条红绳，都忍不住笑。 有人笑着问：“你们可知道往这结缘树上挂红绳，是什么意思吗？” 唐今和薛忱都转头看了过去，异口同声地回：“当然知道呀。” 如果喜欢对方，想和对方一直在一起，就一起在树上挂上红绳—— 卖红绳的那个小贩刚刚就已经将这个说法告诉他们了。 不然两人还未必会买那红绳呢。 两人手牵着手，你一句我一句地，就把事情给说了。 望着那一深一浅，还未经俗世沾染，干净得不掺半分杂质的两双眸子，最开始提问的那个书生哂然，倒有些惭愧，“那，便祝你们如愿。” 两人都笑起来，“你也是。” 语落，远处传来一声喊—— “要放烟花了！” 两个小豆丁听了，顿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立马跑了过去。 两个府里好不容易能歇上一会的下人见了，连忙跟上。 只是马上就要放烟花了，几乎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跑，两个小豆丁个子矮，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等下人们费劲挤开人群，找到那唐今和薛忱的时候，天空之上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嘭——” 一声，接连又一声的“嘭”。 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接连绽放，将半个京城的天空都照亮，五颜六色的焰火在盛放后化作星雨飘落，美不胜收。 唐今和薛忱紧紧牵着对方的手，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上的烟花，没有移开过眸子。 半晌，唐今忽而察觉到薛忱挣开了自己的手。 她转过头，就见薛忱双手合十，双眼紧闭，“我要和唐今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要阿爹和阿兄一直打胜仗，要阿娘和祖母的身体一直都好。” 唐今想了想，也跟着许愿：“我要和薛忱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要氏族兴旺，要当天底下最厉害的官，济弱扶倾，兼济天下。” 薛忱听了，张大了嘴，“唐今，你许的愿望都好厉害呀，你以后要当官吗？” 唐今点头，“嗯，我要和我祖父一样，当丞相。薛忱，你以后想做什么？” “嗯……我、我还不知道呢。”薛忱还没有想过那么遥远的事情。 唐今再次牵起了他的手，“没关系，我们还小，可以慢慢想。” 薛忱又笑了起来，“嗯！” 两人又重新看起了头顶还在放着的烟花。 不知过去多久，那些烟花才渐渐散去。 只是当唐今收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一旁的小胖墩还一直抬头看着天。 她跟着看过去，却只看见天空上一轮明亮的圆月。 “唐今，月亮跟你的眼睛好像呀。” 唐今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像吗？” “像。”薛忱声音小了些，“但是你的眼睛，比月亮还要好看。” 半点不委婉的直白夸赞总让人听着欣喜，于是唐今也夸他：“你的眼睛也好看，和天上的星星一样。” 小胖墩一下就笑了起来。 提灯节当夜不宵禁，两个小豆丁也在外面玩到快过亥时才回家。 两人在府门口分别，但是没多久，洗漱完的薛忱就又钻了洞来跑唐今一起睡。 夜间风凉，两人一人一床被子，裹成一大一小两个圆球，又在床帐里说了好一会的小话，实在困得都要睁不开眼睛了，才不舍地睡去。 …… 提灯节过后，两个小豆丁便也再次分开，继续跟着各自的老师读书。 读书一事上，唐今自然不必多说，但是薛忱就令人有些意外了。 他性子软，盛瑛和陆氏起初都有些担心他就是一时热切，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厌倦。 但意外的，一连学了几月，按为薛忱启蒙讲课的老师都是连连夸赞，说是许久都未曾见过如此勤勉的孩子了。 盛瑛和陆氏一时间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毕竟这薛忱也才学了好像没多久，那原本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都给学瘦了，瞧得人都心疼。 两人连忙让厨房多准备些薛忱爱吃的，给他补身体。 于是薛忱再跑来找唐今玩的时候，唐今就发现这两月才瘦了一点的小胖墩，他又胖回去了。 对此，唐今只是多捏了几下他身上那软软嘟嘟的，像是汤圆一样的小肥肉，便没有管了。 自己的小伙伴，只要没有影响身体健康，胖一点就胖一点吧。 白驹过隙，一晃眼便又是一年。 次年——昭绪三年八月，唐今参加了院试，五日后，院试放榜，唐今中案首，又过岁试、科试，进学录科，成了有资格直接参与乡试科考的秀才生员。 年仅六岁的秀才生员，完全可以说上一句前无古人，后恐也再无来者。 录科结果出来那日，丞相府风头无两，连门槛都差点被上赶着来送礼的人踏破，甚至就连当今皇帝皇后乃至太子和几位皇子，都封了赏赐给唐今。 薛忱也正大光明地跟着盛瑛来了丞相府，庆祝唐今。 唐今的祖母在得知唐今父母死讯后，忧思伤神，在前年就已经去了，而今府中执掌中馈的是唐今的大伯母赵氏，这接待盛瑛的，便也是陆氏。 两位长辈在那聊天，唐今和薛忱就溜出了客厅，去了外边玩。 对于唐今过了院试的事情，薛忱在为她开心之余，也多少有些为自己担忧。 “唐今，我以后会不会一直都追不上你了……” 见他担忧的小模样，唐今便安慰他，“不会的，我已经跟老师说过了，他说等你学完了那些基础的书本，只要你能通过他的考核，就会收你当徒弟的。” 薛忱亮起了眼睛，小脸坚定，“好，那我一定会认真看书的，我一定会通过考核的。” 唐今弯起了眸，“我相信你。” 只不过，话虽这么说，但等到又一年后，薛忱开始接受孔弥远的考核时，唐今也没想到孔弥远居然会出那么难的题目。 几乎是刻意为难，不想让薛忱通过的程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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