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在听见“刑警”两个字时,唐今心里的一些疑惑也总算是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命案,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却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为什么一件发生在居民生活区的案件,警方却始终没有对外公布过任何和这起案件有关的消息。 即便对她这个目击证人,那位负责和她联络的张警官也是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还有。 为什么凶手会这么清楚她的行动轨迹,清楚她每天上下班的时间,甚至知道她今天会来公安局辨认嫌疑人,提前出现在这个地方等她—— 刚刚突然伸手推她的那个人,在她靠近车站的时候,就已经等在了站牌旁边,所以她才没有特别注意。 ——所有的这些疑惑,在某只鬼那刑警的身份袒露之后,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能掌握她的行动,知晓案件内部的消息…… 但现在,事情也因此变得更为复杂了。 唐今看着那名凶手逃走的方向,良久,才淡淡收回目光。 不过…… 暂时抛开和那凶手有关的事情,唐今看了一眼那只还围在她周围,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的野鬼,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周某鬼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她,一下就撞进了她那情绪复杂的眼神里。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问:“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一副“你小子居然是个刑警”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他不像吗? 他脾气好心肠好,既有耐心又很细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脑子聪明体力还好,在刑警队里也算是一枝花了…… 难道他不像吗?! 这个混蛋医生,心里到底怎么看他的啊…… 他的形象有那么差吗…… 想着想着,周某鬼周围就又开始散发出那种黑色的小怨气了。 明明医生跟警察,不是一听就很般配的嘛…… 唐今偏头微叹了口气,并不想跟这只怨夫鬼在大街上争辩什么。 毕竟旁人的眼里是看不见这只野鬼的,到时候能看见的也就是她一个人在这里上演双簧。 结局她不管是被送进医院,还是被扭送进派出所,那场面都不会太好看。 于是她挂出假笑,对那只正幽幽散发着怨气的野鬼道:“是对你表达仰慕和敬佩的眼神啊。警察叔叔。” 听到前面半句的时候,某只鬼的嘴角还忍不住地往上咧。 但在听到后面跟着的那一声“警察叔叔”的时候,他刚刚才翘起来的嘴角立马就又垮了下去。 眼看着唐今说完那句话后便转过身重新公安局的方向走,周某鬼一边跟着她,一边小声给自己正名:“我还没到叔叔的那个年纪……” 跟唐今一起住了这么久,周某鬼也是知道了她的年纪的。 虽然是他整天对着唐今哥哥、哥哥的,但算起来,唐今其实还比他小一岁,应该唐今喊他哥哥才对…… 不过让唐今喊他哥哥这种可能性,约莫为零……吧? 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周某鬼也不再好出声说话了,好半晌,还是试探性地在唐今面前飘了一行白字。 [好歹咱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叫我一声哥,以后我……] 唐今挥挥手,像是扇蚊子一样将面前的白字拍散,抬脚走进了公安局。 某只鬼一句话顿时被噎了回去,但瘪瘪嘴,也只能飘着跟上,附回了唐今脖子上戴着的项链里。 唐今才刚刚离开公安局不久,这会儿就又回来了,刚好在门口的张警官看见她不由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是又想起什么事了吗?” “张警官。”唐今走上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在听见她差点被人推到车子底下后,张警官的神情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他一边安排着人去调附近的监控,一边带着唐今重新去做笔录。 因为还要辨认监控的缘故,这一回的笔录做得有点久,一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了,唐今才走出公安局。 在离开公安局之前,唐今想起什么,开口帮某只鬼问了旁边的张警官一句,“张警官,我可以见见死者的家属吗?” “死者?”张警官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几分奇怪,“……呃,你要见他们做什么?” 唐今叹了口气,有些苦恼:“说不太上来,但我总觉得还有一些地方有点不太对劲,但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明白……” 她看向张警官:“但我感觉要是能见见受害人熟悉的亲人朋友,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张警官看她的表情不像在作假,想了想,倒也没直接拒绝,“这样吧,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要是后面可以见面的话,我再通知你,给你安排。” 能这样就已经不错了,唐今笑了笑,“多谢。” 张警官摆摆手,“不用。” 事件不早了,虽然估计那个凶手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上唐今,但以防万一,张警官还是叫了两名警员来送唐今回家。 都还不等回家,唐今刚跟那两名警员坐上车,面前就飘起了深情款款的白字。 [好哥哥,我就知道,你的心里有我……] 周某鬼颇有些感动。 他这段时间虽然有事没事就会回他爸妈那边一趟,但每一次去都是无功而返。 他爸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事情太过于伤心而选择搬离这个伤心地,总之他这几次去,都没能看到他爸妈。 他爸妈家里的家具什么都还在,但已经积了一层灰,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以上的没住人了。 他现在只是一只记忆残缺的鬼,好不容易想起个地址结果还人去楼空,其他联系方式一概不知,想要找到他爸妈基本没什么希望…… 不过,唐今刚刚帮他问的那一句话,不仅是给了他一个能够通过警方见到他爸妈的机会。 也相当于帮他问出了他爸妈现在的情况。 从那位张警官的反应来看,至少他爸妈现在人还是好的……biqubao.com 又是一行白字幽幽出现在了唐今面前。 [医生,以后我妈就是咱妈,我爸就是咱爸,等找到我爸妈了,我就想办法给他们托个梦,让他们认你当干儿子,咱俩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咱们一家四口……] 看着面前那越来越多,叭叭叭个不停,开始畅想起美好未来的小字,唐今深吸了一口气,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她就不该好心那一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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