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顶楼天台。 已是傍晚时分,远处霞光渐退,晦明晦暗。 谢时微从楼梯入口走进来,视线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楼顶空旷,阒寂无声,唯有他轻微的脚步声。 他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在天台被建筑物遮挡的一角找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谢时微安静走到薛远身后,对着低头垂眸的薛远无奈问道:“在看什么啊?” 薛远听见少年突然传来的声音,心中闪过慌乱,回头的时候下意识将手中的东西藏于身后。 “恩恩,你怎么来了?”薛远问。 “你说呢?” 谢时微顺势坐在薛远旁边,“爬个山回来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了?” “没有。”薛远舒展眉眼,神情自然回道。 但是他放在背后的那只手死死地攥紧那根木简:“恩恩,你多想了。” “给我。” 谢时微没有被对方迷惑,直接伸手到薛远面前。 “什么东西?” “别装傻!” 谢时微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强硬。 薛远无法,只好将手中的木简给了谢时微。 木简手指大小,简单朴素,除了刻有一个‘解’以外,并无其他吸引人的地方。 谢时微纤长的手中摩挲着木简的边缘,不由也想起了昨日之事,蓦然看着薛远轻笑道:“那个老头神神叨叨的,说的话就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信.....” “可是我还是担心。” 瞧见薛远眼底只有遇到大事情才会显露的忧思和痛色时,谢时微的话语却不由一塞。 心中的滋味不是很好受。 —— 前一日。 他和薛远去爬山,爬的是上京有名的灵隐山。 灵隐山,因从远处眺望,山顶白雾缭绕,烟波浩渺,仿如有仙人隐居其中而闻名。 他们俩上午出发,将近中午才到达山顶,山顶的景色和传闻一样,名不虚实,如临仙境,空气都格外沁人心脾。 让他们意外的是,山上竟然还有一座道观,听人来人往的游客说,灵隐山这么出名,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山上有个算命很灵验的老道士。 有些人是特意来寻大师来算命的。 但是大师神出鬼没,经常见不到身影,常常让人无功而返。 当时谢时微和薛远两人只是单纯来爬山,并无算命的打算,以至于连道观都没有进去参观拜谒。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两人已经下山走到了半山腰,途中却遇到一个形容潦草,披头散发,穿得破破烂烂的老人,弯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哎哎呦呦’痛苦呻吟个不停。 路边上山下山零零落落的行人只是或好奇、或冷漠瞥上一眼,便又旁若无人一般继续自己的行程。 “我们去看看他吧。”谢时微于心不忍。 “好。”薛远没有意见。 随即两人一同上前询问了一番老人的情况,希望能够给对方一丝微薄的帮助。 “有水吗,老头子我两三小时没喝水了,渴死了!” 老头子见终于有好心人,也不叫了,嗓音干涩询问。 谢时微查看了一眼背包,只剩半瓶水了,为难回道: “只有我们喝过的,老爷爷您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 老头很是爽快,连忙接过谢时微的水,咕噜两口就将水喝地一滴不剩,“舒服啊.....” 经过询问,老头今天早上出门散心,却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只腿痛的厉害,动弹不得,只能坐这里等好心人援助。 老头夸他们俩心底善良,随即又一脸诚恳地询问谢时微两人: “两位小友,老头子的腿实在是走不动,你们俩能不能行行好,把我送到山下的医院啊?” 谢时微一瞧,果然看见老头皮肤干瘪的脚掌浮肿一片,小腿处也擦伤严重,鲜血淋漓,甚至有些血渍已经干涸结块。 若是普通的擦伤事小,要是伤到了骨头就严重了。 两人思索了一番,此时天色不早,徒留老头一人半山腰,属实不妥。 而且虽然这个老头不修边幅,但看着不像是个坏人。 谢时微便和薛远商量,两人轮流背老头下山。 “我来背。” 薛远率先走近一步,他看着老头的伤腿,没有直接背人。 “哎呀,你这小伙子撕老头子的衣服干啥啊?” 老头见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变得更加破烂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头子我都要没衣服穿了!可怜见哟!” “老爷爷,他给你包扎伤口呢。” 谢时微怕对方误会,连忙解释。 薛远显然是个有经验的,他将衣服撕了一条条布条,捡了几根树枝当夹板,打算先给对方的伤腿简单包扎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小伙子这手艺真不错,最后给老头子绑个好看的蝴蝶结呗!” 老子一边啧啧称赞,一边调侃建议。 “不会。” 薛远却不为所动,最后打了个最为牢固的死结。 “嘿,你这小伙子长得是一表人才,却没老头我的审美,小心没有小姑娘喜欢哦。” 老头子状似可惜地摇头叹息道,一副洋洋自夸的模样。 薛远莫名脸色有些黑,“我才不用小姑娘喜欢。” 随即薛远便将老头背上背,也不多解释,只是和身边的谢时微低声说了句,“我们走了。” 被薛远牢牢稳稳背在后背的老头,一路上仿佛找到了乐趣,不断打趣沉默寡言的薛远。 “你这小伙子还真犟啊!” “我就多说了一句,就不搭理老头子我啦!伤心啰!” 谢时微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他算是发现这老头还是个十分逗趣的老顽童,现在与人斗嘴的活泼样,根本看不出之前的哎呦痛苦之色。 他给薛远解围道,“老爷爷,他不太会说话,你就别逗他了。” 老头趴在薛远的后背上,伸头仔细观察了一番薛远的三庭五眼,状似无意地嘀咕道: “看出来了,不仅嘴硬,还是个面相硬的,一看就很少人降得住他.....” “老爷爷,看不出来您还会看相?” 谢时微听到对方的话,吸引了兴趣,不由追问,“面相硬是什么说法?” 老头没想到自己的小声嘀咕竟然还会被人听见,神情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 “老头,我都背你下山了,他想听,你说说看!” 一路上话少的薛远突然说话催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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