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圣摸了摸下巴精短的胡子,道:“活了一把年纪,过不过年的有什么要紧,只有小孩子才盼着过年呢。” 以往大家都还在药谷的时候,过年还有点气氛,可现在大家都各自为家了,对他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至于药谷的少年们,薛圣也嘱托给苏槐了,无需他多操心。 眠眠道:“那总是要过年的啊,薛大夫打算怎么过呢?” 薛圣动了动嘴角,道:“你问过你们师父怎么过了吗?” 眠眠就道:“问过了啊,我想邀请师父和我们一起过,但是师父不去,师父应该就留在这山上过吧。” 薛圣道:“成,那你们就回去热热闹闹过年吧,我懒得来回折腾,就不跟你们去了。” 眠眠闻言,也没有强求,只点点头道:“这样的话,那薛大夫就可以留在这里陪师父了,师父也不会太孤单了。” 薛圣道:“什么陪不陪的,只不过是相互照应照应罢了。上了年纪,可没你们这么好的精力,热闹不动了。清静点也好。” 两小儿在薛圣这里坐了一会儿,后来又打着灯笼和苏槐一起回去了。 眠眠回去以后,洗漱完,还趴在桌边写了一封信,然后才钻进被窝里。第二天下山时,她就把信交到酒家掌柜那里,然后跟着如意一起,和苏槐回京去。biqubao.com 回京的一路上,要经过许多城镇,并且各个地方都逐渐年味浓了起来,家家户户也都浸着团圆的喜气。 虽然走过许多地方,但可不比当初姬无瑕带着眠眠出来闯荡江湖时那般不慌不忙,很多时候就只是短暂停留一下就又继续赶路了。 甚至有时候天还不亮,眠眠还在睡梦中,苏槐就拿个披风把她裹起来,放马车里上路了。 眠眠醒来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赶呢?” 苏槐道:“不然走到明年开春去吗?” 眠眠道:“可是我还没有吃饭啊。” 苏槐道:“车上有饼。” 眠眠道:“我也还没洗脸啊。” 苏槐道:“水囊里有水。” 眠眠道:“那好吧。” 如意比较贴心,水囊里装的是温开水,他用手巾濡湿了给眠眠擦脸,然后眠眠就搭着个小腿儿,一边啃饼一边看向窗户外面,时不时还喝两口热水,不知不觉她还有两分惬意。 虽然路途比较匆忙枯燥,但眠眠总能找到怡然自得之处。 有时候进城赶上饭点,苏槐也会带两个孩儿下馆子,吃饱喝足回到客栈里,眠眠和如意自行洗漱更衣,换下来的衣服苏槐交由客栈的大娘帮忙洗。 为免第二天出发前衣裳不得干,头天晚上两个都睡下了,他还在拿个火盆烤孩儿的小衣衫。 剑铮剑霜安排好第二天的行程,回来看见主子在烤娃娃衣服,这一幕对于他们来说,十分感慨。 想以往,主子叱咤风云,从来不屑做这种事。 到如今,身为人父,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他不光要照顾自己的儿子,连带别人的女儿也都一并照顾了。 这一件烤干了就搭在膝头上,又烤那一件。 剑霜很想替主子分担,便道:“天色不早,主子请去歇息,让属下来烤吧。” 苏槐抬起头看了剑霜一眼,道:“你洗手了吗?” 剑霜答道:“属下洗了,主子若是不放心,属下再去洗过。” 苏槐道:“再洗就能洗干净吗?” 剑霜:“……” 看主子那眼神,仿佛他的手脏得需要剐下一层皮来才会干净。 剑霜只好道:“属下太脏,不配帮主子烤衣服。” 然后他就退下了。 剑铮就不会像他这么不识时务,整个过程里一言不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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