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子后面连着一间院子,不一会儿,就又有人从里头出来了。 那人还走在堂屋时便先出声道:“大惊小怪,哪个找我?” 声音听起来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是有种让人熟悉的劲头,让薛圣和霍逍不由得心都提了起来。 随着那人渐渐走到光线里来,身影轮廓也一点点呈现出来,最终是一个精神又干练的大娘模样。 薛圣和霍逍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她也认出了两人,不由得神情大动。 一时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倒是她的姑娘一头雾水,问道:“娘,你认得他们吗?” 她回过神来,道:“怎么不认得,以往三五逢六地就要见一回。” 而后她十分感慨地冲两人道:“薛圣,霍逍,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霍逍笑道:“先前看见这里挂着你的招牌,我们还觉得奇怪,没想到竟真的是你回来了。阿月,确实好久不见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biqubao.com 阿月道:“霍逍,你这嘴怎么还是这么不靠谱呢?怎么一点没变,合着这几十年白过的?你们都变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霍逍哈哈道:“我也就是这个意思,一眼就能认出。” 虽然大家都经过了许多岁月,可年少的模样始终留在回忆里,没见面的时候兴许觉得模糊淡化了,可一旦相见了,相关的回忆立刻就会变得清晰鲜活起来。 或许大家也曾幻想过,若是有缘再见,见面了以后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只不过光是想想就觉得茫然无措,又生疏又尴尬。 可真等到了这一刻时,那些幻想中的情绪统统没有,只有久违的熟悉感,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阿月道:“快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两人跟着她进了铺子,到后院,她的女儿在院里安了桌,上了茶水。 眼前的阿月鬓发有几丝雪痕,脸上也显了痕迹,只不过她张罗那张罗这的精神劲儿,依然同往日一样。 三人坐下来,阿月道:“我的薛大大夫,打从进了我这门儿,你怎么都不说一句话?” 她打趣道:“是不是而今我这小破庙,都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啊?” 薛圣道:“没有的事。我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阿月看了看他,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回乐山来。我以为当初你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的。” 薛圣道:“我也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在某些方面,两人确有些相似。 他俩能很快做出决定,并很快付诸行动。 当年从决定离开到真的离开,不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儿么。 阿月感慨道:“我更没想到,我们还会在乐山再相见。当年我都以为,此生我们可能都不会再见面了的。” 霍逍道:“所以说,这就是缘分。缘分嘛,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该走的时候走,该回来的时候回来。” 阿月哈哈道:“霍逍,你现在变得这么通透,我还有点不习惯。” 霍逍也哈哈道:“人么,要想活得舒服点,就得想开点。” 随后有两个男人背着背篓回来了,阿月介绍,年长的是她的丈夫,年轻的是她的女婿,两人显然是去外面采药了回来。 阿月留霍逍和薛圣吃饭,她的丈夫和女婿也十分热情地去张罗饭菜。 晚上用过晚饭以后,阿月还拿了一坛酒来,三人一边吃酒一边叙旧。 霍逍问她:“你怎么想起又回来了呢?” 阿月道:“我爹娘老了,临走时也放不下这地方。我就带着女儿回来继续开铺子,我还有个儿子,也已经成家立业了,没跟着回来。” 她看了看这院子,又道:“而今我也老了,想着落叶归根也不错。” 薛圣道:“说这话可不像你的风格。” 阿月道:“年轻的时候总向往外面的世界,可到了某个时间段,就会回忆起故地来,薛大夫你不也一样吗,那不然你回来作甚?” 薛圣道:“是霍逍要回来,我就陪他回来看看。” 阿月看他一眼,向来心直口快,道:“薛大夫怎么还不如以往了,你以往可是坦率得很,想什么就说什么,都不带转弯抹角的。” 霍逍道:“人年轻的时候无所畏惧,能直面心声,可这随着岁数越来越大,想得越来越多,顾虑也就越来越多了。” 阿月对霍逍道:“可我觉得你就没怎么变,还是处处帮薛圣说话。只不过世故圆滑了不少。” 霍逍笑道:“平庸的人才需要学会世故圆滑,像老弟这种,有技傍身的,他便不需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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