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瑕觑了眠眠一眼,道:“你不生气吗?” 眠眠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姬无瑕道:“因为她们骂你。” 眠眠道:“可是这又不能影响我什么啊,我又不疼,也没有受伤,最多是有点饿了,生什么气呢?” 姬无瑕道:“我儿有志气,别人骂你,你不必生气,但骂架跟打架一样,你也不能骂输,知道吧?” 眠眠问:“为什么啊?” 姬无瑕道:“因为你得让对方难受啊。记着啊,江湖规矩,以恩报恩,以怨报怨。” 眠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这是江湖规矩啊,可是我们走了这么远,江湖在哪里呢?” 姬无瑕道:“这就是江湖啊。” 眠眠停下来,四下望了望,然后道:“这就是江湖吗?可是江在哪里,湖在哪里,我没看到啊。” 姬无瑕道:“所谓江湖呢,并不是有江又有湖,而是有人的地方、有是非黑白的地方,就有江湖。你看这市井,看那客栈里坐的兄弟们,都是江湖。” 眠眠有两分恍然,道:“所以我现在已经在闯荡江湖了吗?” 姬无瑕道:“打从你出了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在闯荡了。” 眠眠问:“那我怎么才能成为江湖大侠呢?” 姬无瑕道:“这就得等你学艺以后再说了。” 既然还没到当大侠的时候,眠眠也就不去想那些了,一门心思地跟着她娘逛街买饼去。 除了买饼,新到一个地方当然要尝尝当地的美食,于是每个摊位眠眠都要过去瞅两眼,瞅上眼了的就买一份。 摊主都是用油纸包包起来,再用麻线捆好,笑呵呵地递给眠眠,道:“小姑娘拿好。” 那一个个的油纸包用麻线串成一串,姬无瑕道:“你自己要的你就自己拿啊。” 等眠眠小手提不住了,她就把那一串串的油纸包转头挂在了灰灰脖子上,道:“你帮我拿吧,等回去以后我分一些给你啊。” 灰灰冷着脸,一看就很不情愿,但它也没说不给挂。 于是乎,才逛到半路,灰灰脖子上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纸包。 路上还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还有孩童发现了,指着灰灰道:“快看,那条狗都能帮主人扛好多东西!” 到后来,灰灰连脚下的路都快看不清了,它就搞不懂,为什么可以有这么多的东西买;它更没有想到,它的狼生竟然会有这样的时刻。 眠眠还想再挂一串时,灰灰就低低嚎了一声:你够了啊。 眠眠动作一顿,就又收了回来,道:“那好吧,这串我就自己拿吧。” 在回客栈的路上,脖子前挂满了油纸包的灰灰,跟附近巷子里的三两条结伴而行的家犬给迎面撞上了。 那三两条家犬凑一堆,远远地观望着,并不敢上前来。 但它们的眼神警惕中又带着新奇,交头接耳,甩甩尾巴,哼哼嗤嗤的,仿佛在讨论着什么。 “看那边,好像不是本地狗。” “它看起来和我们不太一样。” “它的眼神很凶,我还有点害怕。” “怕个啥,你没看它驮着那么多东西么。” “它真惨。” 可灰灰往前走时,它们又不敢招惹,就纷纷往巷子口里退。 然后几条家犬就躲在那巷子口里,叠出一堆狗头来,对灰灰露出一半机警一边同情的眼神来。 灰灰实在是被它们看得暴躁了,停下步子来,冰冷的眼神转头就往那几只狗头射去,低吼两声,颇有几分黑虎平日里骂骂咧咧的状态: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狗头咬下来! 几条家犬连忙扭头就跑了,还哼哼两声: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回到客栈,灰灰进门的时候,脖子上的油纸包掉了一串在地上,看灰灰那样子它应该是很想视而不见的,它都迈着脚步走出去两步了,眠眠在它身后说道:“怎么掉了一串啊?” 灰灰仿佛才发现一般,又转头不情不愿地把那串油纸包用嘴叼着上楼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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