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瑕从床上坐了起来,惺忪道:“怎么了?” 行渊就侧身让了让,好使姬无瑕能够清楚地看见门外的情况。 然后姬无瑕就盘腿坐着,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扶着头。 姬无瑕唏嘘道:“眠眠,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 眠眠道:“娘,我们今晚就出发吧。” 姬无瑕道:“不是定好了后日一早出发的吗?” 眠眠道:“可是我睡不着啊,后日一早出发是出发,今晚出发也是出发,提前一天也可以啊。” 姬无瑕本来是想着她多少会对家里不舍,所以才把时间尽量往后推,她倒好,现在是巴不得快点走。 想必在她脑中,闯荡江湖已经完全战胜了拜师学艺这件事,甚至于她可能都已经把拜师学艺抛诸脑后了。 姬无瑕道:“你准备好了吗?” 眠眠道:“我准备好了。” 姬无瑕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眠眠道:“我真的准备好了。” 姬无瑕道:“那你衣服穿了吗,头发梳了吗?” 眠眠低头一看自个,恍然道:“啊呀,忘记了,我这就回去穿。” 姬无瑕道:“只不过就算你准备好了今晚也是不能出发的。” 眠眠问:“为什么啊?” 姬无瑕道:“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要后天一早才能准备好。” 眠眠坚持不懈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后天一早才能准备好呢?” 姬无瑕挠挠头,道:“至于为什么,就让你爹跟你说吧。” 说完她就赶紧躺下去,不管真睡假睡反正必须要睡,不然那小孩能打破砂锅问到底。 姬无瑕一睡,眠眠就又仰头望着她爹,继续四目相对。 相对片刻,眠眠开口:“为什么?” 行渊还跟她解释道:“既然已经定好了后日一早启程,其他的诸多人手和事宜都是定在了后日,你若提前走,计划便就打乱了。” 眠眠道:“可不是就我和娘两个人出发吗?” 行渊道:“那只是旁人以为。” 眠眠道:“实际上不是我和娘两个人吗?” 行渊默了默,道:“实际上也是。” 父女俩为了这事耗了大半个时辰,眠眠背着包袱提着木剑,站在门口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来,行渊得有极好的耐性,才没把门“砰”地一声给关上。 最终行渊总算是让她明白了,看起来是她们两个人出行,但看起来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于是眠眠又背着包袱提着木剑回自己房里去了。 好不容易捱到后天一早,天不亮姬无瑕就带着眠眠出发。 只不过前两天眠眠兴奋过头,真等启程的时候,她却还在睡梦之中。 就连姬无瑕给她穿衣梳头,她都软哒哒地趴在姬无瑕怀里没有醒来。 收拾好以后,行渊抱着眠眠走在前,姬无瑕就用眠眠的小木剑挑着行囊跟在后面。 行渊单手就能抱起眠眠,眠眠坐在她爹手臂上、埋在她爹肩头睡得香甜,行渊一边走一边缓声叮嘱着姬无瑕。 姬无瑕挠挠头,道:“放心吧,我出门,稳妥得很。等到了乐山,安顿好她,我便回来。” 顿了顿,她又道:“至于眠眠的拜师礼,你虽见不到,但也没关系;上回如意的拜师礼弄得甚为正式繁杂,咱们眠眠简单点就行,不然光是乐山那几百条祖训,就够得她记的,更别说像如意那样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所以说你没在场,至少面子上挂得住。” 行渊道:“在安慰人这方面,眠眠倒是得你真传,不过也不用那么悲观。” 姬无瑕爽朗笑道:“那是自然,眠眠虽然记不住全部,但一二十条她总记得住吧。” 行渊看了她一眼,道:“你的要求也不高。” 也并非行渊是真的忙到抽不开身才无法送眠眠去乐山,只是此行去,姬无瑕要带眠眠一路游历,也算给眠眠增长一些见识,倘若有行渊在的话,反倒更引人注目些。 行渊将自己的人手都交由姬无瑕差遣,姬无瑕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眠眠,是以行渊才允娘儿俩出去走走江湖。 行渊留守京中,即便母女俩不在京贵圈子里露面,他对外称她俩在家闭门修习,外人也不会知道母女俩的行踪。 毕竟以往他们离开蓬莱都是一家人一起离开的,眼下摄政王在京里,旁人也不会往其他方面多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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