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军见着焲军于海上不动了,蓬莱军也就谨守着阵地,片刻不敢懈怠,以便随时迎战。 眠眠急得在岸边打转儿,如意就在对面那船上,她好久没见了,是抓耳挠腮地想见他。 可是别说去对面了,就连蓬莱这边的船她都上不去,只能在岸边等。 眼看着落日渐渐沉入了海平线,月亮悄然爬上来,干净的天空里撒开了零零碎碎的星子。 焲军的主帅船停了没多久,又往前进发,蓬莱这边就请示摄政王,道:“王爷,那焲相的船又往前了!” 姬无瑕也看得分明,苏槐没让旁的船上前,而是他自己的船上前。 这狗贼狡猾奸诈得很,他哪里是不怕死,他是算计着陆杳和如意在那船上,行渊不可能对他们娘儿俩下死手。 行渊眯着眼看了片刻,令道:“投石示警。” 陆杳也看出了苏槐的意图,道:“狗东西,你非要这么干是不是?” 苏槐道:“许久没到蓬莱,过去与他们叙叙旧。” 如意微仰着头,道:“有飞石来了。” 陆杳和苏槐也都看见了,旁边有人大吼道:“转舵!快转舵!” 上方掌舵之人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飞速转动舵把。 可就是把舵把转死了,船移动的速度也是很笨拙的。 而那飞石转瞬即至,船头将将转过去避开了飞石,与旁边的战船磕碰在了一起。 船身晃荡了一些。 巨石轰地落入水中,掀起一道大浪,使得船如飘叶浮萍一般在海上随波起伏。 甲板被海浪打来,全湿了,陆杳和如意躲都没处躲。 如意险些没站稳,被陆杳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 她看了苏槐一眼,道:“你就继续作妖吧。” 说罢,她带着如意纵身一提气,直接掠到了旁边的船上。 剑铮剑霜见状还惊了一惊,夫人和小公子走了,可不就剩下相爷一人了。 方才这石头没砸到船头,可对面要是见着船上一家三口只剩相爷,你看他砸船不砸船! 于是乎,苏槐的船也没再轻举妄动了。 剑铮问道:“主子,现在该怎么办?” 苏槐不慌不忙,坐在甲板上将外衣脱了,拧出水来,道:“传令下去,今晚船上宿夜。” 眠眠眼看着石头飞那么远,她一脸惊叹。 后来海上没有动静了,她实在是着急,在海边一声声干嚎起来。 如意在这边船上,也望着海岸边,忽道:“娘,眠眠妹妹好像在叫我。” 陆杳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你也听得见吗?” 如意点了点头。 眠眠干嚎几声过后,要不是姬无瑕及时拦着她,她直接就往海里朝对面跑了。 当时姬无瑕追上去,一把从后面把她捞起来,她蹬着腿,小裙子都打湿了,在姬无瑕怀里扭麻花,道:“娘,娘,我去找如意哥哥,反正现在又没打架,让我去找如意哥哥。” 姬无瑕道:“你怎么去找?” 眠眠道:“我跑着去。” 姬无瑕道:“你再跑出去几步,海水能淹了你。” 眠眠不信,姬无瑕就放她下去,结果她拖着湿裙子再往前挪了几步,一个浪打上来,打得她一屁股坐水里。 她懵了一下,然后手里使劲拍一下水面打回去。 眠眠回头望了望那巨大的投石器,指着跟姬无瑕道:“娘,我坐那上面去吧。咻的一下,它就能把我送到如意哥哥的船上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手还在空中扬了一道弧线,小脸上还有点向往。 姬无瑕顺着她小手看向对面,道:“咻的一下,等你到如意哥哥的船上,能啪的一下甩成肉饼;再不然,咻的一下,它还能把你丢进海里去喂鱼。” 眠眠道:“那怎么办啊?” 后来眠眠想起找黑虎帮忙,就一声口哨把黑虎叫来。 黑虎本来在上空盘旋,准备往海上去找它娘。都飞到半路上了,结果眠眠叫它,它又盘旋着回来了。 眠眠让黑虎带上她一起飞过去。 黑虎磨着爪,它倒想试试,但是它看了看姬无瑕,它不敢啊。于是它就左右打了两下摆子,没动作。 姬无瑕道:“黑虎老了,它提不动你。” 眠眠与黑虎四目相对。 黑虎眯着眼装死。 眠眠道:“怎么会呢,先前它提别人还很有力气啊。” 姬无瑕看看她,又道:“可从这里到对面,有那么远呢。你再看看你自己,最近都吃胖了,长重了,黑虎怎么能提得起呢。” 眠眠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道:“我也没有很胖啊。” 最后黑虎虽然没能提着眠眠飞过去,但它自个还是往对面飞去了。 它也想它娘了,而且它还要负责帮眠眠传信去。 在起飞之前,眠眠按着它,贴着它的鹰头叽里咕噜地说了好些话,听得黑虎是一脸懵。 等眠眠说完了,就摸摸黑虎的毛,道:“好了,暂时就这些了,你帮我转达给如意哥哥吧。” 于是黑虎就依然一脸懵地起飞了。 它顺利飞到对面去,在苏槐那艘船上的甲板栏杆上停了下来,一张望,就只看见苏槐和剑铮剑霜。 它娘和兄弟呢? 结果旁边的船上发出如意的声音在叫它:“黑虎,这里。” 黑虎扭头一看,顿时激动,扑腾着翅膀就往旁边船上飞,还不忘回头看了苏槐一眼,颇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你这个魔鬼,他们都不要你了。 剑霜看得气愤,道:“它那是什么眼神?” 还能什么眼神,无非就是看孤家寡人的眼神。 然后三人就见着黑虎兴冲冲过去,跟陆杳和如意团聚了。 剑霜表示:这鸟毫无人性,以前的鸡都白喂了。 黑虎高兴地把头往陆杳手里蹭,又把身子往如意怀里拱拱。 然后它站在甲板上,半张着翅膀,踱来踱去,鼓动着喉咙发出咕咕叫声。 如意心领神会,道:“可是眠眠妹妹叫你跟我说什么?” 黑虎精神振奋,如意见它反应,大概明白它是在传达眠眠的意思。 黑虎又在栏杆上蹦跶了一会儿,咕咕叫了一会儿,然后才停下来,缩拢翅膀眯着眼睛蹲着: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如意一样都没看懂。 当然,别说他看不懂,就连黑虎自个也没懂。 如意便说了一番话,让黑虎回去传达给眠眠。 黑虎继续一脸懵地起飞回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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