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姬无瑕在殿侧坐着,把荷叶包着的鸡放在茶几上打开,顿时喷香扑鼻。 长景很快做完了功课,偷偷看了行渊一眼,道:“皇长兄,我做完了。” 姬无瑕就冲他招手道:“快过来,过来。” 长景就高高兴兴地过去,在茶几另一边坐下,姬无瑕撕了一只鸡腿就递给他。 两货啃鸡啃得津津有味。 长景平时用膳时都是拿筷,吃得端端正正挑不出错,可跟着姬无瑕一起时,用手拿着吃才觉得香。 这些事,总会有眼线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拿姬无瑕也没有办法,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身孕。 这种时候,不管是太后还是官家女眷们,都尽量离她远着些,不然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谁都脱不干净。 长景每日都会定时来向太后请安。 太后留他坐了一坐,问起他道:“听说你皇长嫂常常进宫来看你?” 长景点了点头。 太后道:“她倒是一片好心,每每给你带了不少宫外的吃食,生怕你在宫里吃不着。” 长景道:“皇长嫂待我极好。” 太后道:“见你们相处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她叹口气,又道:“只是这宫内宫外总归是有区别,你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在宫里你的饮食必要经过层层把关方才能入你的口,宫外的东西难免有所疏漏,若是叫有心之人在这处动手脚,那可就悔之晚矣。” 长景若有所思,道:“太后不必担心,不会的。皇长嫂带给我的东西都是她亲自看着的,而且皇长嫂和我一起吃的。” 太后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皇长嫂是好心,只是你也应当谨慎一些。” 长景道:“我知道了。” 太后又道:“又闻你习你皇长嫂那般以手作筷、拈物入口,可有这事?” 长景低头揣着小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太后道:“你是皇帝,是百官表率,是万民典范,你的言行举止处处都要经得起考验,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岂能失了尊仪。” 太后话是这么说着,可语气和神情,皆是对长景的怜惜慈爱,这也让长景比较好接受。 长景道:“可皇长嫂说,人前我是皇帝,人后我可以当会儿我自己。人前我时时谨记,未曾失仪,也就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放松了片刻。” 太后道:“你皇长嫂的出发点当然是好的,只是你们身份不同,做的事情也就不同。你皇长嫂行事,随心所欲,不如你这么多的顾忌。 “以前她还没和你皇长兄成婚的时候,我邀她进宫来,朝中的官眷小姐们个个都是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她也与她们合不来。 “朝中官眷们,要么书香世家,要么世代清流,对于你皇长嫂的举止,多半会觉得粗鄙野蛮,难登大雅之堂。” 长景抬起头,望向太后道:“母后也这么觉得吗?” 一句稚子之言,倏而把太后问住了。 长景又道:“皇长兄打理朝堂、英明睿智,若是皇长嫂不好,他为什么要娶皇长嫂?为什么不去娶那些书香世家的小姐们?” 太后一时无言。 长景目光灼灼,道:“以往皇长兄严厉的时候,母后就时常劝我莫要累着了,多吃吃喝喝;现在皇长嫂时常带我放松,母后又觉得这样不好了。” 太后道:“长景你误会了,有人带着你玩当然好,我只是怕朝中言官抓住了把柄指责你皇长嫂。” 长景道:“谁敢指责我皇长嫂。皇长嫂虽然时常带我吃喝玩耍,但那都是在我课业之余,我从未因此耽误我的学习,反而有皇长嫂的鼓励和劳逸结合,我的功课完成得比以往还要好。” 长景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怎么的,小脸红红的,再道:“我知道,那些朝中女眷们,都不喜欢我皇长嫂,那是因为她们嫉妒她可以嫁给我皇长兄,她们又惹不起我皇长嫂,只能处处以言语贬低。” 太后都吃了一惊。 莫看长景人小,可在朝有一阵子了,学会了察言观色,他心里明白着呢。 最后长景起身,向太后作了一揖,道:“给母后请完安,我便得回去写功课了。” 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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