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逍道:“可我都能猜到,你离开师门大抵是为了成全她。 “在船上的时候,我跟袁家主身边的两个随从唠嗑,得知当年袁家主知道你离开师门以后,多数时间都是在闭关。” 薛圣道:“她想要突破,需得要闭关。” 霍逍道:“出关以后,到下一次闭关之前的一段时间,她便下山打探你踪迹。” 薛圣手里紧紧攥着马缰,不语。 霍逍道:“她的随从说,她闭关得最久的一次,七年未出。七年没与人说过一句话。” 薛圣震了一震。 霍逍道:“听说她七年以后出关,好几个月都没开口说话,大概是闭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薛圣沉默不语。 霍逍还道:“后来,她成为新一任的家主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薛圣喃喃道:“是什么?” 霍逍道:“就是修改门规。” 薛圣看了看他,他又道:“往后袁氏门中正式弟子不仅仅只能是氏族里的子弟,一些天资过人的外族人,只要经过袁氏的考核和选拔,也可以成为袁氏的正式弟子。” 薛圣闻言不觉得有多诧异,想了想道:“这样挺好。有竞争才有上进,那些安守度日、无所忧虑的袁氏子弟便不能再以逸待劳了,不然继续懈怠下去,只会被奋进的人所取代。” 他想起那个时候进袁氏山门,那里的氏族子弟与生俱来就有种优越感,他们起点好,不必努力也能前程无忧,而外面的人挤破脑袋也难以进山门立足。 他们看不起外姓人,外姓人只配做药童。药童便是任由他们呼来唤去的奴仆。 霍逍道:“确实,咱们那个时候进山门,里面的弟子都眼光高远。袁家主当了家以后,想必情况又不一样了,弟子不再看出身,都拿实力说话。” 薛圣道:“袁氏世世代代研香,若无突破,必有盛极而衰的时候。以往袁氏便有没落的趋势,幸得有她在,打破了这一氏族瓶颈,才能再创荣耀辉煌。” 霍逍道:“扯远了,老弟觉得,袁家主是因为谁打破的这一氏族瓶颈?” 前方青山渐近,重峦叠嶂;两边林荫风起,清爽悦耳。 过了一会儿,薛圣才道:“她能容人、容事、容物,她做事的出发点从不局限在眼前,也不局限于某个人。 “她是为家族的兴衰、为发展之长远,为她的眼界,为她为人处世的态度,才打破原来的章制。 “她追求的是做得更好、走得更远,她想看到的是更多的成就、更多的造化。” 霍逍叹息一声,道:“好歹你们是师徒,你比谁都了解她,我们这些外人都说不上什么。” 顿了顿,霍逍又道:“袁家主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远见且谋虑深远、格局广大的人,只不过你说的那些都是你对她的印象和揣测,是你的想法,而不是她的想法。” 薛圣不再言语。 霍逍又叹道:“唉,你和她能有今时今日的境界,是彼此相互成就,但却不知这些年来对方为此都付出些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 薛圣突然扬鞭摔在马屁股上,喝了一声“驾”,把马车加速,差点将霍逍颠下车去。 霍逍连连呼喝道:“老弟慢点!慢点!人老了骨头要散架了!” 两三个月后。 陆杳即将临盆,药谷里的人又陆陆续续地齐聚京城。 姬无瑕大老远从蓬莱赶来,下船以后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人一到相府,都不等管事慢吞吞去通报,跳下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大门里蹿进去。 彼时陆杳在院里,忽然听见一声激昂的鹰啸声,她仰头一看就看见黑虎在半空盘旋。 她顿时笑了起来,黑虎到了,必然它主人也到了。 她也料想到约摸就是这两日的工夫。 “杳儿!杳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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