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瑕和行渊的婚期就在几日后,府里上下忙忙碌碌,喜庆又紧张,每日进进出出送来许多东西,为喜宴当日做准备。 阿绥更是忙得没停歇,确定当日的宾客名单,以及宴会上的宾位安排、男客女眷们的场地布置。 但凡是由阿绥安排的事,无一不妥的。 白天的时候姬无瑕要试新娘妆,陆杳在旁陪同。 陆杳就见着铜镜里原本就一张神采奕奕的脸,随着红妆挽上,慢慢变得明艳动人。 陆杳笑道:“我记得以往你入江湖时,有一阵子喜着红衣,那时候便觉得这红衣少年走到哪里都是一抹世间少有的鲜活灵动的颜色。 “而今亲眼看你着嫁裳,神采风华只增不见。” 陆杳眼下做为一个旁观见证者的存在,忽然就明白了她出嫁当日姬无瑕的那种心境。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扶持,出嫁的时候也相互为对方送嫁,心里自是百般滋味。 姬无瑕对着铜镜看着陆杳笑。 陆杳道:“如今总算是夙愿得偿了,我得好好恭喜你。” 姬无瑕挠挠头,道:“想法总得要有,因为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是吧。” 陆杳道:“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实现,至少要有你这般十年如一日的执着。起初我劝你莫要深陷,是怕你一堵南墙撞破头,最后苦的还是你自己。” 姬无瑕道:“我怕什么苦,我又不是没吃过苦。” 陆杳道:“后来我也没想到,三师父竟也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如此,倒也是两情相悦、皆大欢喜。” 姬无瑕仰头爽朗笑道:“谁心里不惦记着一两个人呢,只有惦记着,才有前进的动力嘛。” 她这一笑,头上的凤冠步摇也跟着闪闪生辉,分外明媚。 陆杳点点头,道:“这倒也是。就算三师父没有回应你,照你这性子,也会一条道走到黑,不会回头的。” 姬无瑕道:“说不定行渊就喜欢我这性子。” 陆杳莞尔道:“要是不喜欢,能有今日么。你与三师父,一动一静,十分互补登对,三师父那样的人,有你在旁,可见比往时更明朗几分。这便是你们彼此最好的状态了。” 顿了顿,她又道:“以后我真得改口叫你三师娘了。” 姬无瑕道:“嘿,那多不好意思!要不咱俩还是以姐妹相称呗。” 陆杳挑了挑眉,道:“我是无所谓,但苏槐应该喜闻乐见。” 姬无瑕公私分明道:“你我私下姐妹相称,但名义上我还是长你男人一辈。” 姬无瑕试完妆,妆娘们都退了下去,她转身一掀嫁衣衣摆,甚有江湖儿女的利落劲儿,问陆杳道:“杳儿,我这身怎么样?结婚当天还看得吗?” 陆杳道:“当然看得,若是把脚从凳子上放下来,就更好了。” 可不就是,眼下她抬着一条腿踩在春凳上,大刀阔斧得哪里像个新娘子,倒像个来抢新娘子的。 姬无瑕把腿收下来,几步过来和陆杳坐在一处,道:“杳儿,你知道霍掌门为什么突然要走吗?” 陆杳道:“因为什么?” 姬无瑕道:“反正我是不信他突然有什么急事,你有没有觉得霍掌门好像有点避着行渊?” 陆杳不置可否,姬无瑕又道:“昨日我听霍掌门讲了悦的事,他说他见过悦,我觉得多半是真的。 “没想到那悦跟行渊一样也会用音律杀人,只不过他用的是琵琶。” 陆杳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你想说什么?” 姬无瑕又挠挠头,道:“就昨天吧,霍掌门正回想悦长什么样子,才说了两句,正好遇到行渊回来了,他当时看见行渊就好像很震惊的样子。结果今天他就说要走。 “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杳儿你说,行渊会不会与悦有关?” 姬无瑕又道:“这事儿从昨儿起就在我脑子里起了念头,挥之不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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