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圣深吸一口气,猛咳两声,扭头一看见是袁空青的一名随从,便抓着他问:“你们家主呢!” 那随从拖着他便往一处墙角走来,薛圣这才看清,袁空青正神色莫名地站在那墙角里。 墙角又黑又偏,所以先前才没能发现。 薛圣顿时明白,方才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她在这角落里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薛圣也不知是什么气性,心里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急眼道:“你在你为什么不出声?” 袁空青道:“薛大夫找我何事?” 薛圣喘着气道:“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袁空青道:“帮什么忙,帮倒忙吗?” 薛圣嗫喏了一下嘴,一时回答不上来。 也是,方才要不是她的随从提他一把,他都给淹到水里去了。 好像确实用不着他什么事。 这时船外面有人在大喊,好似有船员被冲走了。 袁空青便对两名随从道:“你们出去看看,切记,以自身安危为上。” 随从会武功,行动上要迅速得多,转眼就出了房间。 薛圣留在袁空青这里没有离去,船身倾斜晃动时,房里的陈设借着水力跟着漂移,薛圣就挡在她前面,将飘来的椅凳、散落的木板等都挡开。 随后霍逍也摸到了隔壁来,见着薛圣一人挡在袁空青身前忙活着,从来没见过他为了哪个有恁的拼命的一面。 你说这个人吧,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也依旧愿意为了同一个人付出自己全部的心血。 薛圣看见霍逍来,叫道:“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帮忙!” 袁空青道:“其实用不着。” 薛圣头也不回地对袁空青道:“什么用不着,你只需要好生待那里别乱走动就是,其余的我们自会弄妥!”biqubao.com 霍逍一身湿衣贴着他的身躯,敦实中带着些微胖,他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复杂,欲言又止,但还是道:“我觉得袁家主说得对,用不着吧,还是不要费那个力气了。” 薛圣恼道:“怎么不用,撞到人怎么办!” 霍逍唏嘘道:“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然后霍逍便也凑到墙角这边来,遇到水里浮着的东西时,也就象征性地拨一拨,看见薛圣使力挡东西时,也象征性地帮他一把。 袁空青蓦地道:“霍掌门人才虽不怎么样,但能陪同一起知傻犯傻,也不枉好友一场。” 霍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累道:“袁家主这话是在夸我吗?” 袁空青道:“当然是在夸你。” 薛圣道:“什么知傻犯傻?” 霍逍就道:“你没发现吗,袁家主站的角落是个夹角,就你费力推的这柜子、这椅子,也不看看,它们全都能卡在夹角外面,能伤得了袁家主吗?” 薛圣一顿,回头望去,就看见块破断的木板恰恰卡挡在夹角外面,不仅伤不了她,还能替她挡去其他的漂浮物。 薛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道:“这样是不是显得我很傻。” 袁空青道:“没有,只是不太聪明。” 薛圣沉默,真是感觉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像近来这段时日这样让他感到挫败过。 霍逍就转圜道:“呔,老弟这也是关心则乱!” 后来不知不觉,船身摇摆的幅度慢慢变小了,一次次打进来的浪也少了。 但雨还在继续下。 大雨声混着海浪声,涛涛不绝。 只要没有大风大浪,这场暴风雨便总算是渐渐消停下来了。 下了整整半夜的大雨,船在海面上趋于平稳了以后,外头就不断有脚步声来来去去。 到后半夜,暴风雨才彻底地过去了。 夜色放晴,万物归宁。 舱房里的积水都顺着门口走廊排泄了去,只不过还剩下没过脚背的厚度,需得将门槛拆了才能全部排走。 屋子里的一应行李如是包袱无疑全都是湿透了的,如是木箱,尚无妨碍。 薛圣他们到甲板上,甲板上此刻有不少人,正检查货物,处理伤员。 货物被冲下海里不少,听说还冲了三四个人下去。 幸亏袁空青的随从及时出现,用绳索拉了两个上来,剩下两个不见了踪迹。 可想而知是葬身了大海的。 船上气氛有些凝重,但天灾面前,谁又能完全应付,活下来的都应该庆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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