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没能亲自杀死潾祈或许真的是月姬的执念之一,但绝对不是最主要的。 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竹樾的身上,后者虽然没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刚才阻止潾祈的那一下,他已经调动了现在仅剩的最后一点灵力。 与其说那是灵力,倒不如说那就是他的生命。 现在他跪倒在地,看着面容狰狞癫狂的月姬,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有些欣慰:“阿月,她死了,现在该我了对不对?” 原本正沉溺在杀戮中的月姬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看都不看竹樾一眼:“呵呵,怎么,看到我亲手杀了她,你终于知道害怕了?” 即便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竹樾脸上的表情仍旧很温和:“是啊,我很害怕。”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 其实要不是秦风拦着,现在阿柳已经冲上去给他一爪了。 不过她心里也知道姐姐和竹樾之间的关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处理比较好。 无论月姬最后做出什么决定,阿柳都不会反对。 秦风现在则顾不上那么多,抬头望去,那些躲藏在云层之后的仙门越来越多,祭台之上只剩下凤嫱和几名万朝宗的大长老还活着。 别的不说,光是屠城这一样,哪怕月姬真的成了龙,今日也必然会遭到仙门的讨伐。 之后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他们。 而且他有预感,月姬是不会杀了竹樾的。 “呵呵,想死在我手上?你也配!” 果然,趁机了一会儿之后,月姬忽然抬手朝着竹樾的方向一挥手,一道恨意浓烈的龙气将他包裹起来。 “无论你是被迫还是自愿,这一切的源头都因你而起。如今你想用一死来还我鲛人族七百年的磨难?门儿都没有!” “我要让你活着,千年万年,都要在生不如死之中活着!” 如秦风所料,月姬根本不会真的杀了竹樾,最起码不是现在。 那是她的一个心结,如今尚未打开。 不知道真相也就罢了,如今知道的真相,她对竹樾的恨意再浓烈,心底也有一道坎儿过不去:竹樾如果是被迫的,那么当年和竹樾在一起的她又是什么呢? 毕竟当年竹樾要回去的时候,月姬的父王是不同意的,是月姬去向父王做了担保。 可最后,竹樾确实是回来了,也给鲛人族带来了七百年的灾难。 如果杀了竹樾,那么她自己是不是也该赎罪? 月姬不是不想赎罪,而是现在还不行。 在将竹樾包围起来之后,月姬转头看向了阿柳:“事已至此,你还打算继续和我争么?” 她指的是那些随时准备围剿他们的仙门中人。 “姐姐,我……” 不等阿柳开口解释,月姬便打断了她:“我现在没有时间听你解释,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安乐城外比里面还要危险。” “我们两个力只有一个人能真正成龙,在我们有一个人真正成龙之前,根本不会是那些仙门的对手。” “如今安乐城破灭,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否则我们都要死……” 听到这里,阿柳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当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可以!我不同意!” 月姬眉头一皱:“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如何决定的?”biqubao.com “你是我姐姐,你要做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阿柳的语气很坚定,松开了月姬的手道:“你护佑了我七百年,但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总不能还让你一直保护我。姐姐,总该让我保护你一次的。” “我只有一个请求,拜托你不要杀了秦公子他们。” “还有,既然如今大仇得报,姐姐你也该放下仇恨,回北海去,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说话之间,阿柳已经退出了好几步,转头看了秦风一眼:“秦公子、乐正公子,这几天很感谢你们。” 听到这话,秦风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想上前,面前忽地多出来一道恶意组建而成的围墙,将他隔绝在外。 “阿柳,你先别冲动,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月姬也发现了不对劲,瞪大了眼睛怒斥:“阿柳!你想干什么?给我过来!” “秦公子,姐姐,阿柳懦弱了一辈子,如今终于有机会决定自己的人生了,你们就让我如愿一次吧。” 阿柳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所以格外坦然。 “你们也看到了,如今若是我和姐姐之间没有一个能真正成龙,哪怕我们二人联手也不可能平安离开安乐城。” “姐姐,若是你我都死了,我们的族人也会彻底被杀绝的,你努力了七百年,总不想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吧?” “你比我强,你本来就是王女,日后鲛人族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如今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阿柳性子软弱,成不了大事,所以这个成龙的机会还是给你了。” 阿柳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秦风的月华之瞳看到,阿柳体内的恶意已经积攒到了极限:“什么?” 阿柳的肉身并没有真正成龙,所以她能够承受的恶意也并不多。 但是之前为了帮月姬复仇,将已经将整个极寒之渊的恶意都吸收到了自己的体内,成就了自己的半龙之身。 但是因为她迟迟没有得到天道的肯定,并未能成为真龙之身,现在她的这具肉身已经不能承受了。 就算月姬不动手,她迟早也会死。 除非月姬比她先死。 可是月姬明显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在朝着阿柳喊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赶快给我滚过来!谁说没办法的?我还能想到办法!阿柳,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别给我自作主张!” 话虽如此,可是月姬的声音明显开始颤抖了起来。 阿柳却只是一笑:“姐姐,如果有来世的话,希望你能做一个普通人,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至于我……还是不要再去拖累你了。” 言罢,阿柳毫不犹豫地将龙爪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仿佛怕自己晚一秒钟,她的姐姐就会死在她前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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