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最后一个字落地,赤霄一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身后窜出来。 好像整个人突然间被扒光了一样,寒意层层席卷,让他感觉心慌不已。 他知道,不管秦风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必须马上撤回梦魇,否则他会彻底落败。 因为刚才秦风的话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心境,心境一乱,梦魇里的一切都会维持不住,到时候秦风会立刻找到他,并且对他做任何事。 因为那时候秦风会彻底主宰这场梦魇,位置调换,他自己会变成猎物。 秦风感觉到了什么,脸上仍旧是让嗤笑不寒而栗的笑容:“现在想跑,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话音落下,梦魇之内的场景骤然变化。 原本还深处于灵风城秦家的宅院之内,秦风一步踏出,首先消失的就是宅院外的那一堵墙。 其实对于被困在宅院内的秦风来说,当他被困在这间屋子里的时候,他能看到的所有景象就只有这一堵墙。 如今一步踏出,从那黑暗窄小恶臭的房间之中走出来,这片天地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身后的房屋消失,周边的一切剧烈坍塌,随后化作一片血红色的世界,汇聚在秦风的脚下。 唯有天上的那一轮血月,始终未曾改变。 赤霄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本来是梦魇的制造者,但现在他居然被困在了梦魇之中。 为什么? “阿霄,快、快跑!” 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男女混合在一起的声音,而是一道单独的女声。 但外面的人仍旧听不见,只有赤霄满头大汗:“不行,我没法收回梦魇,他控制了我的梦魇!” 赤霄咬了咬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道出一个事实:“他比我强太多了,他的心境也太过坚固,我没法撼动,反而让他操纵了梦境。” 一个心境强悍之人,可以在自己的梦魇之内时刻保持清醒。 他始终冷眼旁观,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梦”。 这样的人,心境恐怖到如此地步,已经不是赤霄这个修为可以抗衡的了。 尽管他体内有鲛人的血脉,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鲛人。 而且当秦风的剑彻底划破天空那一轮血月的时候,赤霄开始怀疑:就算是真正的鲛人血脉在这里,又能够控制住秦风的梦境么?他真的能被梦魇所迷惑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制造的梦魇没有任何问题,秦风的心境也确实牢不可破。 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以及现场所有人都没发现更发现不了的。 那便是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个,根本不是“秦风”。 入梦的一瞬间秦风就已经清醒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根本不是属于他的人生。 原主秦风已经死了,他死得很凄凉。 被亲弟弟剜去了灵骨,在前半生的巅峰时刻戛然而止。 他没有波澜壮阔的一生,有的只有亲弟弟的残害、爱人的被判、父母的冷落。 最后,他被曾经善待过的家丁折磨致死。 到死,他不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上天为何要如此对待他? 而且秦风曾经看过原主的笔录,他记录着自己在家修行的时光,他想要修行,竟然不是为了渡劫飞升产生不老。 他想为天下苍生谋求一条生路。 在其他人眼里,原主秦风就是个凡俗之中最普通不过的富家子弟。 出身富庶,天资聪颖。 哪怕不觉醒灵骨,他这一生都会是短暂而顺遂的。 但秦风在原主书房的那两天,他看到的原主并不是只会看到这凡尘的一面。 他见过那些贫苦的百姓活活饿死,也见过无辜之人被妖魔吃空了身体…… 从他觉醒凡骨之前,他就在问自己:既然我的命运如此优渥,那么我又能为那些命运多舛的人做点什么呢? 在觉醒了凡骨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道。 秦风清楚地知道,别说是自己了,即便是原主在这里,他都不会为赤霄的梦境而沉湎。 一个心怀苍生的人,怎么可能被一方梦境困住? 种子替他选的人,一定是在某些方面和他无比契合的,比如这一方心境。 秦风清晰地在梦境之中行走,他按照赤霄给他安排的“人生”走了两遭,这两次“人生”,赤霄都在为他打造一个恢弘而光明的人生,这让秦风觉得颇为无趣。 难道在这些仙门之人的眼里,他们这些出身凡俗的修行者脑子里都只有一件事么? 无论有没有灵骨,在他们眼中最好的解决就是飞黄腾达、渡劫飞升、万人敬仰。 但这世上总有人是不喜欢这样的人生的。 准确地说,他们不在意。 秦风不在乎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否能万人敬仰创世间奇迹,他只想回家。 任何阻碍他回家的人,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扫除。 况且,刚才秦风已经感觉到了,赤霄对他动了杀心。 不,准确地说,赤霄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对他动了杀心。 所以秦风感应到了赤霄的存在,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了。 不过一个念头,天上的血月消失了,赤霄的身形出现在了秦风的面前。 那张半阴半阳的脸上一般写着惊诧、一半写着惶恐。 他想要逃走。 “既然你懂得操纵梦魇,那就该明白现在你逃不掉的,你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而已。”秦风淡然开口,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赤霄自己就有一半的魔血,但现在他看到秦风,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居然比他这个半魔骨还要邪肆。 “你想做什么?”赤霄努力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外面有很多人在看,最起码宗主在。 只要他认输了,秦风不能杀了他。 秦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别急着跑,也别急着认输。” 他话音落下,赤霄更加惊恐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法开口说话了,这一切都源于秦风的一个念头而已! 接下来,秦风定定地看着他,他没有张嘴发出任何声音,赤霄却能听见他的想法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他问:你身体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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