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
    苏长安脸上多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帝。
    此刻，红裙雍容的武明空也静静的望着自己。
    苏长安凝视着女帝眉心的牡丹云纹，注视着女子蕴着水雾的清瞳。
    “你说的，是和陛下这般的……君临天下嘛？”
    不等静妃回答，苏长安已是摇了摇头。
    “看似君临天下，但实则身陷囹圄，被一个又一个枷锁束缚，纵然成为天下之主，又能如何，行在规则内，必定受制规则，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大自由，大逍遥，我追寻的是自己的道，用我的力量来保护我珍视的一切。”
    他声音平淡如山泉清冽，温和中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坚毅果决。
    静妃微微一怔，目光停留在苏长安俊美的脸上。
    良久，与女帝七分相似的容貌盛开了宛若幽兰温婉的笑意。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神异特殊。”
    她轻轻颔首。
    “能在唐宫之内，杀陆地神仙，弑大唐之帝，你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这个天下的顶峰。”
    “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成为天下之主。”
    静妃幽幽的说着，忽的轻叹一声。
    道姑清丽，双手合十。
    “且随我入观吧。”
    众人正要行动，远处忽然悠悠传来一声哞叫。
    低沉沧桑，像是极远又似极近。
    有风起，吹动山间密林，惊起林间万鸟。
    伴随着哒哒的蹄声，道观一众小道士们脸上浮现了惊喜的笑容。
    苏长安等人转身望去。
    只见江面上，一青牛悠然的踏水而行，黑角巨大沉重，皮毛神异油亮。
    它背上有一老道，须发皆白，白发随意的在头上挽着以木钗束起，他着一身宽大道袍，仙风道骨，精神矍铄。
    老道手持着一根乌木钓竿，鱼线垂落江面，随风而荡。
    青牛后是一艘小舟，舟上满是瓜果蔬菜，柴米油盐。
    小舟满载，高度极高，眼看已有数百近千斤。
    却在江面缓缓而行，丝毫不曾沉落。
    随着青牛靠近，逐渐上岸。
    在牛哞声中，老道温和慈蔼的笑着。
    “你这厮，跟谁学的还会讲条件了……”
    青牛摇了摇头，两角在风中呼啸。
    行动依旧沉稳，不快不慢。
    老道无奈的拍拍青牛背脊，笑容更甚。
    “行行行，看你这趟也辛苦，白菜管够，至于你说的哪蛟龙肉……哪怕是得问问那龙船主人。”
    青牛满意的哞叫两声，托着老道步伐都快了些许。
    等一人一牛终于上了岸。
    老道从青牛背上跃下，缓步走到江面，江水在脚下泛起涟漪。
    他来到小舟前，道袍衣袖一甩，小舟顿时飞起。
    单手一撑，小舟稳稳的落在头顶，不见丝毫颠簸。
    老道迈步而行，踏江过，健步如飞。
    青牛紧随，拾级而上，山头道观间一众道士已经夹道相迎。
    “老祖！”
    老道含笑点头，脚步不停，飞快地穿过人群，牵牛来到了道观门口。
    此地，武周一众惊异的看着这苍劲老头。
    头顶堆积如山的小舟，和瘦弱须发皆白的老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女帝看着老道，点点头，当先问好。
    “李观主，好久不见。”
    老头笑着应声。
    “贫道见过陛下。”
    单手合十，微微作揖。
    “陛下，哪龙船所挂蛟龙，是何人所杀啊？”
    老道念头一转，笑着询问了起来。
    此言一出，跟随而来的小道士们皆是惊呼。
    “蛟龙？”
    “什么蛟龙？”
    小道士一个个眼巴巴的望向人群中的中年道士，在得到应允后，兴奋的向着山下渡口方向跑去。
    道士们笑着看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的无奈。
    女帝看向苏长安方向。
    老道自是发现了女帝的小动作。
    他笑而不语。
    再度和武周众人行礼，单手撑着小舟缓步入观。
    老道与众人擦身而过，行至苏长安身侧时，老道脚步忽的一顿。
    原是身后牵着的青牛停下来步伐，站在苏长安身前。
    一双清澈的大眼灵动的看着苏长安。
    口中哞哞叫着，小心翼翼的用牛角触碰苏长安。
    苏长安能感受到青牛的善意，同样他从哪大眼中看出了迷茫，看出了喜悦，更看出了一丝好奇。
    苏长安伸手在青牛牛角上抚摸，在青牛的头顶皮毛上按揉。
    入手丝滑，油亮的皮毛顺滑异常。
    老道侧目而看，看着自家青牛在别人手中舒服的哼唧，他口中轻咦。
    目光注视着苏长安，老道不似惊叹苏长安的俊美，更像是看到了更深处。
    一双黑白分明如同婴孩般澄澈干净的眼瞳，像是将苏长安看了个透彻。
    老道嘿然一笑。
    “小友，你与我道有缘。”
    说完也不理会苏长安的反应，在长笑中放声而歌。
    “道观道，观道观，道观观道，观道道观，昔有十二京，蕴藏长生术……”
    道观内，老道将小舟缓缓放下。
    无声无息间，却见道观泥土陷入三寸。
    小舟之重，可见一斑。
    中年道士纷纷上前，将小舟上的食材等像道观内搬回去。
    老道悠然转身，看向武周一众。
    他先是合十作揖行道礼，随后笑着介绍起了自己。
    “贫道道观观主，第一任，也是到现在唯一一任，贫道行礼，道号自然。”
    说着他道袍微动，目光看向了苏长安。
    “小友，可愿随贫道修行？”
    众目睽睽下，苏长安淡然一笑。
    “多谢观主好意，不过，长安一个人自由惯了，更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李自然也笑了起来，笑的温和，笑的慈爱。
    他温柔的轻抚身侧青牛的皮毛。
    青牛眼瞳明亮，一个劲儿的瞅着苏长安，低声的哞哞着。
    很明显，若不是李自然在跟前，青牛早就颠颠跑到苏长安身边享受去了。
    老道看出了青牛的心思，或者说观内此刻所有人都看出了心思。
    李自然轻咳一声。
    “无碍，等你何时愿意来，贫道的道观随时为你敞开。”
    “小友，你与道有缘，与我道有缘。”
    老道两袖一张，袖间无风自动，一股浩然天地的气息从他身上浮现。
    自然之意，万发自然！
    “长安小友，还请随我来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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