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支装修队的头目都被带了过来,得知要见的人是太孙,他们的腿都软了。 他们再是头目,也是匠人。 在这个时代,匠人的身份不算是太低,可也绝对算不上高。 尤其是,在太孙面前,就算是“士”,也是要诚惶诚恐的,何况是他们? “小、小民……小民见过太孙殿下!”胆子最大的那个,哆哆嗦嗦地先开了口,向朱英行了大礼。 另外的九个人,也都哆哆嗦嗦地跟着行礼,问好。 朱英让他们起来,和气地询问了他们几个问题。 发现太孙很是和气后,这十个人,都稍有放松,内心更是激动。 这可是太孙啊! 他们今日不仅见到了太孙,太孙还这样和气与他们说话,就是这么一件事,就足以被记录在族谱之中! 他们可都是各自家族最风光的人了! 就算是立刻死了,也是光宗耀祖了! 等到太孙问他们如何解决一些问题时,这十个人,都立刻拼命去回忆自己所学所知。 其实,若不是太孙问,因着工程不那么急,他们也无需想这些。 但既是太孙希望里面的味道尽快散开,那他们自然就要拼了命去达成了。 朱英也因此听了一耳朵如何用各种秘法来驱除味道,心里忍不住想着,看来,不光是要办外国语学校,技术学校也要尽快办起来啊。 若不是他这个太孙在问,这些有经验有传承的优秀匠人,是绝不可能拿出各自藏起来的秘法的。 这种事,在其他领域也很常见。 像是大夫,大多数都不愿意将各自所学拿出来教人。 便是教了徒弟,也可能不会倾囊相授,除非对方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 匠人亦是如此,各种工匠,对自家的技术,那是防得十分严格。 甚至就连女儿女婿都不教,就怕自家的技术传到了外姓人的手中。 连拥有一半自己血脉的外孙一脉都不肯教,就更不必说真正连血缘关系都无的外人了。 就算是收了徒弟,那也是要让徒弟老老实实地干上很多年的活计,才会稍稍教导一些本事。 除非这徒弟十分得了老匠人的心,老匠人才会教授对方真正的压箱底的技术。 就是因为各行各业都有着这样的现象,才让很多技术都随着时间流逝而失传。 “都说得很好,若是有用,有赏。”朱英听完之后,对这十个人说道。 他是打算,让人分别用十个人的办法来试试。 谁的办法有用,谁的办法效果最好,那这个人所得的赏赐就越是多。 这种奖励的办法,算是个开头。 朱英让人先给这十个人各自赏了十两银子,就让他们离开了。 见太孙站在那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其他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朱英回过神来,吩咐道:“回去吧。” 另一边,十个老匠人一离开,直到身边没有其他人了,都同时松了口气,然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兴奋来。 谁能不兴奋呢? 那可是太孙! 他们今天不仅见到了太孙,与太孙说了话,为太孙献出了各家的秘法,还得了太孙的赏赐! 十两银子对于老匠人们来说,不算是很多的一笔银子。 但这可是太孙赏赐的! 这两锭银子,他们绝不花了它,要将它带回去,供起来! 十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除此之外,他们对彼此的态度,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在今日之前,这十个老匠人,因为都不是普通匠人,都有着一帮徒子徒孙,更是在官方有着一些脸面,所以才能各自带起一支装修队来。 他们之间,既有着竞争的关系,也有着互相抱团的紧密关系。 毕竟,大家都是匠人,在同行中都算是地位比较高的了,可跟外面其他有点权势的人一比,又是没法比的。 在这种情况下,各自分散开,很容易被人欺负。 抱团了,就能保证关键时刻能一起一致对外。 但是,报团久了,就又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个行业领域里,他们这十个人以及十个人所代表的势力,就成了制定规则的人。 一些被他们共同掌握的技术,也被控制着不向外传。 各自的压箱底技术,同样被控制着不向外传。 高端的技术,被控制在十个人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势力团体范围之内。 若是有人学会了,却想要将技术教给“外人”,就会被这个大的团体所排挤。 这种情况,已是持续了有些年头了。 但现在,因着太孙对匠人们的态度,这些匠人们都忍不住动了一点小心思。 哪怕是傻子,也看得出,太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人,以前是对商人另眼相看,现在终于轮到工匠了! 既是如此,不趁机往上冲,那不是真成傻子了吗? 就算真要付出一点技术,但若是能因为这次的机遇改换门庭,那也是十分值得的! 更早之前,不就有商贾出身的人被用了,成了小官,专门负责与朱氏商超那边对接吗? 虽然这样的小官,对于真正的“士”来说,是有点不入流,可能人家还看不上呢。 可对于真正的小人物来说,能做官,哪怕只是个九品官,只要是正经的官员,那就是极令人羡慕的一件事,就已是改变了门庭,就已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了! “哈哈,你们几个,一会儿可要与我喝几盅啊?”一个匠人乐呵呵地开口问道。 另外几个人,有的打哈哈说自己现在忙,等以后再一起聚。 也有人直接表示,现在这个时候去喝酒,不合适。 “还是先回去,将太孙所赐银子供起来吧!” 这话还用你说?其他人一听,都忍不住腹诽了起来。 他们这十个人,谁不是这样想的? 就算是提议去喝酒的人,也是随便问这么一句。 十个人虽不算是不欢而散,但离开时,都是兴奋又激动,还揣着心事,走得毫不犹豫。 上位者随手扔下的小石子,很快就在匠人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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