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皇宫里，最近出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的事。 起码，在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看来，这绝对是一件大事。 太孙下令，让宫里识字的宫女，可以来参加“考试”，凡是考过了的人，都可以去做“夫子”。 这个“夫子”，教的人不是别人，是宫里的小太监们。 教他们读书识字。 让他们起码能将比较基础的书籍都给读遍了，理解透了。 虽不是让这些女夫子们去教导外面的学子，这件事传开后，还是在宫里宫外引发了一番讨论。 宫人们是又高兴，又惊讶。 宫女们高兴自己能多一个“上进”的机会，但凡是生活在宫里的，谁不想日子过得舒坦一些，能够得到更多人的尊重呢？ 哪怕做这个女夫子，只能赚取一点“兼职费”，但是，“夫子”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属于“师”的范畴，若是有人背刺老师，是要被人唾弃的。 这种地位上的提升，远比金钱更让她们心动。 太监们高兴，是因为他们也多了晋升的机会。 谁会没事下这种命令呢？ 太孙既是下了这样的命令，能够允许小太监们读书识字，就说明，这一批小太监，将来必能得到重用！ 若不想培养一批可用之才，谁会没事关心小太监是不是读过书、识过字呢？ 况且，因过去一些朝代有过宦官专权的事，宫中对太监识字这件事，也是有着忌惮的。 除了一些会服侍贵人的太监，以及本身就出身良家后来入了宫的人，很多太监都是不识字的，也没人教他们识字。 为的，就是防止宦官专权。 除此之外，还有后宫不得干政一说，这就是防的后宫女子专权。 结果，太孙的这道命令一下，简直就是直接破了这个规矩。 所以，在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是惊讶又高兴的时候，宫外的人听说后，反应不一，但文官群体中，支持的人那是真没几个。 不过，碍于皇上与太孙都不是能轻易听人劝的类型，所以，文官们就先去找了方孝孺。 方孝孺最近刚刚忙完了报纸的事，每天又还要忙自己本就要忙的事，那是真忙得连休息都一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 好不容易忙了一天，回了方府，正要洗漱后休息时，就听到管家进来禀报，说是有人来找方孝孺，来人是翰林院的一个翰林。 “这个点来找我？”方孝孺有点惊讶，“请他进来吧。” 这个翰林也姓方，说起来，还算是方孝孺的一个远房的亲戚，不过，离得太远了，连祖籍地都与方孝孺不同。 可这个时代，就算是远方的亲戚，既是同姓一个“方”字，方孝孺还是对其有过一些帮持。 二人有过接触，自然不好让对方吃闭门羹。 但方孝孺心里已是有些犯嘀咕了，在这个大多数人都要睡了的时间来找他，这是来找他说什么事的？ 可回想了一下，朝堂上还挺安静的，小事不少，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事常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既无大事发生，对方来找他，难道就是顺便来拜访一下？ 那这个人就未免有些太没情商了。 方孝孺心里原本是这么想的，等到这个方翰林进来后，一听对方的来意，方孝孺顿时就有些无语了。 不是，在这个点来找他，居然是来说服他，让他明日去劝谏太孙的？ 什么玩意儿？ 就为了宫里给小太监们办个识字班这么点小事，就跑来说这些？ 宫里怎么样，与宫外有什么关系？ 说句难听的，皇宫就像是每个人的府邸，宫里的太监、宫女，只要别闹出格了，那就是人家府里的家事，人家愿意给府里的小厮办个识字班，这与外人何干？ 至于这个方翰林说的，这是祸国的根源，仿佛只是教一群小太监识字，就要灭国了一样。 方孝孺淡淡说道：“方翰林此言差矣，宫人若人人读书知礼，服侍贵人，岂不是更好？也免了一些不知礼的人带坏了以后的小贵人。” “至于让宫女来做夫子，又算什么有辱斯文？你不是也说了，原本是无人去做夫子的，宫外既是无人愿去做夫子，从宫里选，又有什么不可？” 总不能，你不来教，还不让别人来教吧？ 方孝孺的态度，让对方也有些意外。 很显然，在来之前，方翰林是颇有自信的。 他觉得，方孝孺再是与太孙亲近，到底是读书人，还是很有名气的大儒。 作为大儒，怎么会看得起宦官？ 而让一群女子做夫子，去教导宦官，这可是斯文扫地啊！ 结果，方孝孺竟是这样回答他。 方翰林铁青着一张脸，直接站了起来，道：“方大人这样说，就不怕被天下人所耻笑吗？” 方孝孺更无语了，这有什么可被天下人所耻笑的？ 太孙最初可没打算让宫女当夫子教导那群小太监，这不是外面但凡是被邀请的读书人，都不肯来教吗？ 可这个差事，总要有人去办。 你们不干，有人干了，你们又不高兴。 这是在闹哪样啊？ 方孝孺可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与方翰林辩驳上，他也懒得去辩驳。 虽然他也觉得，该男女各司其职，可他更支持太孙这种不被挟制的态度。 反正经此一事，再有类似的事，也就少有人能拿乔了吧？ “若真是如此，那就随他们笑去。” “我该歇息了，方翰林，就不留你了。” 方孝孺直接不留情面地送客。 方翰林一甩袖子，沉着脸走了。 方孝孺也冷笑一声，打算明日就与太孙好好谈谈。 不过，他不是去劝谏太孙的，而是去支持太孙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人想要挟制实力强的储君？ 真是痴心妄想。 结果，转过天，方孝孺却被另一件事暂时吸引了注意力。 “此物名为蜂窝煤？” 听着来送蜂窝煤的小太监的解释，方孝孺对这“蜂窝煤”还是好奇。 这是第一批被大量制造出来的蜂窝煤，数量颇多，而跟着太孙的人，每家都被送了一些。 方孝孺光是看着这蜂窝煤的模样，就觉得这东西很是奇特。 等看到被送来的炉子后，就更惊讶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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