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吉吉想法太天真了,潘巫至少还像个正常人,而眼前他看到的人,已然不能说是人了。 只见那树屋下面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身着汗衫,手里提着一把刀,浑身上下全是鸡毛,尤其是头上,那满头的彩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一只鸡呢!哪里有巫医的神秘和气势? 除了鸡,地上还有鸭。鸡血与鸭血混在一起,黑漆漆地厚厚地铺了一地,看那发僵以及深浅程度,俨然这血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 除了血,还有各种骨头。那骨头可就多了,除了鸡鸭,还有各种牲畜的,他甚至从那吊满了整个树屋的墙面上,看到了好几根人骨! 杜吉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心想,不说别的,就那两个人头骨就已经吓跑了一众人,别说女人,就是男人都不敢来! 变态?这已经比变态升了好几级好吗! 而就在杜吉吉内心震惊与吐槽之际,快速瞥了两眼面前情形的盛兮已经上前两步开口问话了:“请问,是容巫吗?” 正在与鸡斗智斗勇的容巫听到人声,僵硬着身子转过来,看到盛兮几人,一时间似有些不敢相信。 杜吉吉从对方这份不敢相信里读出了深层含义:“啊,真好啊!有人主动来送人头啦!” 杜吉吉双腿颤着不敢动,眼睁睁看着盛兮竟还在继续向前。 而那容巫在怔愣过后终于恢复正常神色,上下打量了一番盛兮几个,遂点头:“我就是,你们这是……来蹭饭?” 刚想迈腿的杜吉吉:“!” 大哥啊,您举着一把菜刀,顶着一墙人骨,用那种好不容易见到肉般的眼神看着我们,怎么都不像是蹭饭,而像是来主动送饭的啊! 杜吉吉不敢动,被身后的盛楠一把推向前,直接踩进了那黑红的血污里! 杜吉吉:“!” “哎呀,抱歉抱歉,这里就我一个人,也没人帮忙打扫。鞋子脏了是吧?没事儿,我这有草鞋,我免费送你一双!”容巫极其热情道。 被吓到的杜吉吉回过神来忙不迭摆手:“不用,不用,不用!真不用!” 别这么热情,我害怕! 盛兮看了眼面色发白的杜吉吉,嘴角无声一勾,遂替他道:“多谢容巫!” “客气啦!我这里好久没人来了,你们来了就是稀客,请进,请进!”容巫说着就欲邀请盛兮他们进树屋,结果一回头看到那楼梯上陈列着各种骨架,“嘿呀”一声后对他们说,“稍等稍等,待我将这些宝贝先收起来!” 杜吉吉觉得自己幻听了,他听见那容巫称那些烂骨头叫宝贝! 盛兮笑了笑,说:“需要帮忙吗?” 容巫看了她一眼,片刻后点头:“若姑娘不怕弄脏了手,可以!” 盛兮意外挑眉,再去看容巫时,对方已经转过了身。 她与沈安和对视一眼,显然对于容巫能看出自己是女人皆有意外。 二人压下惊异,彼此点头后,便纷纷上前帮忙收拾起来。 盛楠踢了踢呆愣的杜吉吉,对他说:“喂,别傻站了,赶紧帮忙啊!” 杜吉吉欲哭无泪。 骨头虽杂,却杂而不乱。有了盛兮几人的帮忙,骨头收拾得很快。容巫为此十分感激,急忙寻来清水,让他们赶紧洗手,又邀请他们进屋。 除了杜吉吉整个人是木的,盛兮三人皆从容地跟随容巫进了树屋。 而一待入屋,杜吉吉从木变麻,已然不知该说什么。 若说外面还算装饰,那里头简直就是用骨头做墙了。白花花一片,压根不用粉刷就能照亮整个屋子。 杜吉吉想,若不是他不信这世上没有妖怪,他就要信这位容巫就是妖怪了。 “请坐,请坐!不好意思,我这里鲜少有人来,没有备什么茶水,只能招待各位白水了。”容巫脸上的笑始终没落下,看到有人来,他似乎真的十分高兴。 杜吉吉一直观察着容巫,却不敢相信对方这高兴跟他想的高兴是不是一个意思。低头看着手中茶水,尽管口干,他却不敢喝。 然而,盛兮在接过茶水后,竟是直接一饮而尽。 杜吉吉:“……” 呵呵! 戳死他眼睛吧! 盛兮道:“说抱歉也是我们,来得太匆忙,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还请容巫莫要怪罪。” “哎呀,不怪罪,不怪罪!你们能来我就已经非常高兴,又怎会怪罪!”说着,一直脸上带笑的容巫忽然嘴一咧,竟是要哭出来,“不瞒你们,往日跟我作伴的也就这些鸡鸡鸭鸭,平时说人话的一个都没有!唉,若不是我想研究骨头,找不到人骨只能找它们,它们说不定还能陪我更久些。” 盛兮见他这般嘴角抽搐一下。看出来了,这位容巫还是个逗比性格。 容巫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后,看了沈安和一眼,随后指着他问盛兮:“姑娘,你们来我这里,是为了他吗?” 盛兮一愣,旋即内心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看了眼沈安和,见对方也在看自己。二人几不可查地彼此点头后,盛兮对容巫道:“是,容巫这是已经看出什么了吗?” 容巫没否认,盯着沈安和又瞅了瞅,随后谁让沈安和伸出手。 沈安和看了他一眼,随后听话地将右手伸了过去。 容巫号了会儿脉,另只空着的手扯着嘴角几根凌乱的胡须,将自己扯得脸颊一抽一抽的,看得一旁的盛楠都忍不住替他疼。 半盏茶后,容巫送了沈安和的手,也终于解放了那两根胡须,看着盛兮叹了口气:“看是看出来了,只是……” 话说半截,他停了下来。 盛兮蹙眉,问道:“只是什么?容巫不妨直说。” 容巫撇了下嘴,看了看盛兮,又看了看沈安和,忽然问了盛兮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盛兮一愣,轻轻一眨眼后说:“我们是夫妻。” 容巫“啧”了一声,撇着嘴角感慨:“果然啊,这玩意儿就没意外的时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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