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盛兮并没有回来,只不过说这话的是那个熟悉的人。 沈安和抿唇,看着对面的女孩不自觉轻笑,随即敛眸,掩下那一闪而过的悲伤。 前往黎国的路已经走了一半,但越往后,这路便越艰难。 安南王为得神器,已然派出八成军队,尽一切可能想要拦住他们。 而在几次被追到痕迹,伤了几人后,盛兮同沈安和商量:“要不要将这匕首送出去?比如,丢进海里喂鱼。” 沈安和正在打理因急行而被挂烂的衣衫,闻言忍不住一笑:“喂鱼?抛开神器不说,这匕首本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你舍得?” 盛兮果断摇头:“不舍得。”顿了一下她又说,“但,也要有舍有得。” 不能因为她的坚持,让护着她的人接连受伤。 似读懂她内心想法,沈安和松开紧着衣角的手,拉着盛兮站了起来。 “不用。”他道,“而且,也不能。” 盛兮挑眉,一时未能明白这“不能”为何意。 沈安和跟她解释:“说不能,是因为它是神器。即便它已失了神性,但不知真相的人却无人相信。便是知道真相,若有人想要借此做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它可以被人附以信念,用信念控制人心,这是许多统治者的惯常手法。” 盛兮想到一个问题:“那若将神器带回黎国,黎国的皇帝会不会将其收走?” “会,也或者不会。”沈安和回答她,“有关神器的消息,在你从安南皇宫出来后,便已经不胫而走。不止安南境内,黎国、澜沧、文旦等,附近的几个国家都会知道这个消息。能让安南王如此兴师动众一直紧追不放的东西,定然不寻常。就算为这份不寻常,将来各国也都会前来打探,甚至争夺,便是黎国也不例外。所以我说会。至于不会,就要看皇上对你的信任程度。你对皇上有恩,他不会为难你,但这神器非一般之物,其中涉及种种你也知晓,所以,我不能保证它不会被皇上拿走。” 盛兮点点头,表示理解。 换做她,这么紧要的涉及一国稳固的东西,定然要小心看护。没有什么比拿在自己手中更叫人放心的。 “如此看来,这匕首我非拿不可了。”盛兮道,随即蹙眉,“只是眼下追兵越来越多,我们虽便于机动,但以少对多总归不是出路。” 沈安和“嗯”了一声,脑子里快速过着整个安南地图,稍许后他说:“所以,我们需要在下一个节口摆脱掉大部分人,如此,方能再继续前行。” “下个节口在哪儿?”盛兮问。 “等等。”沈安和将舆图从怀里拿出来,转身来到一块较为平缓的石头上铺展开。 盛兮跟着他过去,垂眸便见沈安和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道:“这里,关口。” “关口?”盛兮重复了声。 “嗯,关口。”沈安和指尖绕着关口画了一个圈,“关口这里地势复杂,有峭崖做天然屏障,还有深潭和沼泽,另外,这里有片毒瘴林。” 盛兮忍不住“啧”了声:“那这关口名字没白叫,这是集各种极端险境于一身啊!” “是。”沈安和唇角轻轻一勾,“所以,这里极少有人踏足。” 盛兮微微点头:“这对我们来说是机遇。” “的确,不过,险境不分彼此,对我们是机遇,同样也是危险。对方亦如此。”沈安和道。 盛兮目光在那地图上又盯了片刻,将所有路线全部记住后,她忽然抬头对沈安和道:“我打头阵吧!” 沈安和一怔,一时没说话。 盛兮则笑了笑,手中匕首甩了个剑花:“不管怎么着,这匕首交给谁都有风险,还是在我手里最稳妥。且神器先行,方能引着那些人跟过来,躲在后面反倒危险。再说,我身上的毒已经彻底解了,功力恢复,你带来的人能赢过我的没两个。” 沈安和看着一脸自信的盛兮,那没说的话最终变成了一声叹息。 盛兮忽然伸出手,将他手中的舆图拿了过来,拍板道:“就这么定了,地图借我一下,我跟大家商量一下前进路线,另外商量一下应敌对策。” 沈安和没想到盛兮会直接动手,听着她的话,他忍不住道:“盛兮,前面太危险,你……” “不是说了,比起危险,后面说不定更大呢!”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盛兮忽然冲其露出灿烂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你是不是忘了大家都叫我什么?不止公主,还有将军。” 将军呢!若不能冲锋在前,何以配上这称号。 沈安和还想要说的话就此止住,像是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难受的要命。 他最心疼的那个人,因为他,还是走上了最危险的路。 “沈安和。”对面的盛兮忽然开口唤了他一声,女孩灿烂的笑始终不曾落下,那闪着太阳晶光的眼眸刺目的令人眼眶发疼。 “沈安和啊,”她又唤了一声,透着温柔的腔调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覆在沈安和几乎要乱了节奏的心脏上,“你不是说我是你妻子吗?我们能走到一起,必相互了解,我的本事如何你该最清楚啊!所以呀,别总皱着眉,小心年纪轻轻脸上就刻上苦大仇深。嗯,会变丑。” 明明是想要逗他笑的话,然而沈安和的心口却忍不住一痛。这便是他的盛兮啊,即便她忘了他,可她还是会那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沈安和垂了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一番挣扎过后,他再抬头最终还是同意了盛兮决定。 他道:“好,你做先锋,我会在后面好好配合你!” 盛兮闻言眼睛弯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安和看了片刻,随即她忽地向前,伸手抱住了对方。 “沈安和,”她伸手轻轻拍打着沈安和后背,语调温缓却坚定,“别担心,这些都不是困难,真正的困难是人心,只要我们能守住内心,定能克服所有困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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