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盛兮发出的声响不大,但也不算太小,直接从墙头栽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人闻声看过去,本想看明白是什么,却冷不丁一阵风吹过,再睁眼,盛兮已经冲至了他们跟前。 众人吓了一跳,以至于一时间没敢认来人。 而盛兮则站在沈安和五步之外,脚步第一次有了踟躇。 她睁圆了眼睛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可视线突然模糊,以至于她觉得那是沈安和,可又不是沈安和。 因为那张脸便是他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时,也始终是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 可现在,那记忆中的脸被一团血污遮了真容,像是戴了一副嗜血面具,陌生又恐怖,令人靠近不得。 而这样的面容她曾见过太多太多,于每次清明汇成一个大写的悲戚。 盛兮没敢再上前,只觉身体僵硬得每一寸骨头都钉在了地上。血液停在心脏入口,赶来时那擂鼓般的心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她像是变成了一个不会呼吸,不会眨眼,不会动的木头,脑子里唯有一个问题不停盘旋。 沈安和啊,你为何要躺在那里…… 看着一动不动的盛兮,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然而因为没能保护好沈安和的心虚,令他们误解了盛兮,只当对方这是生气了,乃至于他们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训斥。 骤然而生的沉默令气氛更加诡异,也令误会更深,盛兮终于动了,却是慢慢攥紧了拳头。 众人眼尖,一眼看到,数十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被盛兮突然一拳砸得四脚翻天,纷纷低头闭眼。 盛兮手背上的青筋爆了出来。 担忧沈安和的周客正从怀里掏止血药,最开始没注意,等反应过来什么,他猛地回头刚欲问话,却冷不丁看到盛兮,下意识喊了一声:“夫人,您怎么……” “唰”,听到声音的沈安和睁开了眼,微微侧头,一眼撞上了对面的眼睛。 他张嘴想喊人,然而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 对面的人神情从木木到逐渐愕然,那眼睛里的情绪好似浪滚过般,纷杂得他都看不清。 “这是……怎么了?”沈安和想。 他双臂撑起想起身,然而有人比他还快。只是一个眨眼,原本一动不动的盛兮便来至他跟前,抬手一按,竟将其用力地摁回了地上。 “盛兮,你……” “嗯。”盛兮只是“嗯”了一声,便再没说话。两只根手指按在他腕间,看似把脉,可他却明显感受到其指尖剧烈的颤动。 沈安和不由地抬眸看向盛兮,想要从其脸上窥探出什么。 盛兮闭了闭眼,将颤抖按下,随后看向沈安和,对他道:“你脸上,全是血。” 沈安和:“我没……” 话未说完,沈安和突然明白了什么,再看盛兮,果然见其眼眶四周是尚未消散的红。 他忍不住想笑,心里像是裹了蜜,因为他明白盛兮这是在担心他。 可他看着女人绷紧的嘴角,又知道这个时候笑并不能安抚住小女人。轻叹一声,他反手抓住了盛兮的手,对她道:“盛神医,快帮我看看,我头上是不是开了个大口子,那血流出来竟把我脸都弄花了。” 盛兮抬眸看向他,还未开口,只听沈安和又道:“若我脸上留疤,我担心我家夫人不再要我了。” 盛兮:“……” 一旁刚想对盛兮解释的周客:“……” 大人一定是没发现旁边有他这么一个多余的人! 周客起身向后退去,同时将那些想要往前凑的人也赶了回去。 “等等,等等,等等再过去!放心,我家夫人医术比谁都高!” 沈安和只当没看到其他人,见盛兮愣住,他忽地勾了下唇,伸手用力一拉,将人拉至近前,看着女人的眼睛道:“毕竟,我家夫人曾亲口说过,她对我一见钟情,是因为我的脸。” 盛兮:“……原话不是。” 沈安和无声笑了起来,看着面前人,顿了一下方才道:“别担心,我没事儿。” 盛兮一直紧绷的心,直到此刻方才泄了一丝气。她看着沈安和,眸光微动间,忽然抬手遮住了沈安和眼,在对方开口问话之际,将那口压在心口的气用力地,用力地吐了出来。 她道:“好,我帮你看。放心,你家娘子并非浅薄之人,便是留了疤,她也不会嫌弃你。” 沈安和:“……嗯。” 盛兮的动作很快,检查完沈安和额上伤口后,便直接从怀里掏出药,一番迅速处理后,沈安和干净的面庞再次露了出来。 沈安和抓住盛兮的手,轻轻捏了捏:“盛兮,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因为有你在。 盛兮似乎读懂了他话中深意,一直绷着的嘴角这一次终于松懈下来,连带着整个脊背也跟着松了松。 她看向他的眼睛,最终点头:“嗯,我相信你。” 威胁尚未解除,更多的话只能之后再说。 既然盛兮来了,沈安和也没有让她离开,而是简明扼要地将眼下情形说与她,随后道:“这些瓦砾不好大面积移动,稍不注意就可能会引起爆炸。不过危险之地只剩这一处,可以派人通知外面的人,让他们不用担心,只需安心等待救援就好。” “嗯,你派个人过去吧,我留下来帮你。”盛兮说。 沈安和点头:“好。”随即他叫来一人,简单做了交代后,那人便快速离开。 院子已经被围了起来,因为刚才爆炸,再进去时,不过四个人。 沈安和没有再上前,就守在院门口,看着盛兮同另外三人一同寻找炸药。 而盛兮的到来,无疑是帮了他们大忙。 对方敏锐的嗅觉令他们很快便于那些瓦砾当中,寻到另一根没来得及爆炸的引线。四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瓦砾搬离,一点点将引线排除。 他们这边紧张又刺激地忙着,而府门口的争斗,在一批禁军的加入后,终于扭转了局势。 董家的护卫,以及香刹教的药人,在各种哀呼惨叫声中一个接一个倒下。 而就在前院众人欢呼之际,一道人影从后院悄然混入了他们当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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