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然声嘶力竭,因为她是真心想要嫁给方瑾。 出嫁前父亲同她说过,只要她能与方瑾成亲,便是为董家做了一件大事。若成亲后她再能拿捏住方瑾,让他听自己的话,那将来董家未来指日可待。 她听了父亲的话,竭力在方瑾面前营造自己的好,竭力想要促成这场亲事。而这一切,她也皆出自真心。 这是一场双赢的婚礼,无论如何都不该有意外。便是今日出门时,父亲还嘱咐她,让她一定要好好同方瑾过日子,将来莫要忘了董家。 她没有忘记董家,一时半刻都不曾有。 可,可谁能告诉她,眼下又是怎么回事儿?那个本该在自己家中的药人为何会突然来到方家,又为何说出那样的话? 这般直白,他是想要拉方瑾下水,想要害死他啊! 这是她只差一步便能称呼为“夫君”的男人,是她真心喜欢上的男人,为何他们就不能成全她? 这件事父亲知道吗?姐姐知道吗?对了,姐姐是知道的! “姐姐,”董然被拽着,因为太用力,脖颈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姐姐求求你,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你知道的,你……” “闭嘴!”不等董然说完,瑜妃便骤然叱喝,怒其不争道,“董然,你身为董家女,最该知道遇事首要该做什么!” “姐姐,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可我们之前不是……” “啪!”一道巴掌,带着瑜妃走来的疾风,一同落在了董然脸上。 涂了胭脂的脸上,因为这一巴掌,瞬间变得更红了。 而原本焦灼的董然,也因这一巴掌醒悟了过来。 她抬头愣愣地看着瑜妃,从她愤怒的神情里,她终于明白,原来,她自始至终就是一个牺牲品! 是父亲和她这位皇妃姐姐一同算计的,牺牲品! 董然嘴角扯了一下,铁锈般的味道于口腔内蔓延,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只是不禁喃喃:“可姐姐,我从未想过要进宫与你争宠啊!” 我甚至主动推掉了进宫的机会,只为让你能独得圣宠,可你……为何还要如此对我呢? 这是出于妹妹的真心话,然而瑜妃却丁点感动都不曾露出来。 从未?便是她从未又如何?她不去,自会换上其他女孩,董家那么多待嫁女,少她一个又何区别! “董然,你若是忘了家训,我会命人让你记起来!”瑜妃看着董然,极其冷漠地说出这句话。 挣扎的董然彻底呆住了,死死盯住瑜妃,似想要从其脸上看出来哪怕一点点的姐妹情谊。 可惜,没有。 一旁的盛兮看了全程,一声未吭。 辛茹见此忍不住小声发问:“夫人,咱们不管吗?” 自家大人与这位方大人关系还算好啊,难道就这么被瑜妃带走? 盛兮却道:“不着急,再看看。”人都还没到场呢。 啊,还要再看? 辛茹挠了挠头,不知道还要再看什么,再看下去人就要被带走了。不过既然夫人说了,那夫人自有道理,她只需跟着夫人一同看热闹便是。 果然,下一秒瑜妃也不再耽搁,一个眼神过去,那四个护卫一拥而上,竟是想要直接捉拿方瑾。 现场不剩多少人,便是方父方母也早早被人拉扯着退开,唯有方瑾的一个贴身小厮一直守着他。 小厮见那些人过来,张开双臂用力挥舞,似想要凭自己一己之力将四个莽汉赶走。 可惜他太过弱小,对比莽汉无异于螳臂当车。 眼见那护卫冲上来,忽然,一道疾跑声从院外传来,却是高声喊着“娘娘”! 瑜妃蹙眉,抬眸看向来人,喝道:“慌什么!不成体统!” 那人“噗通”一声跪倒,道了声“娘娘恕罪”,紧接着又道:“娘娘,大门被人堵了,眼下谁都出不去!” “什么?”瑜妃一惊,显然没料到会有此等意外。旋即想到什么,她猛地看向方瑾,直问:“方瑾,是你下的令?” 方瑾惊讶的眼神并未收起,反问瑜妃:“瑜妃娘娘一直做主导,难道不知谁下的令?” 瑜妃闻言皱眉,目光在方瑾脸上仔细探看,却发现这人好似真的并未说谎。 可若他没说谎,那围困方府究竟是谁下的令? 一旁的辛茹忍不住又问盛兮:“夫人,是方大人下的令吗?”若是那可太好了,正好给这瑜妃一个下马威! 可惜,盛兮却摇头:“不是。” 方瑾刚才的惊讶不作假,显然他也没想到会有这等情况出现。而自己若是方瑾,第一时间要做的,应该是将这里不相干的宾客都送出去。 可宾客没出去,全被堵在了方府内。 不止宾客,瑜妃也被堵在了里头。 盛兮看向瑜妃,见对方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问来人道:“可知是谁堵的门?” “这,这个……”那人支支吾吾,竟是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瑜妃怒了,抬脚便踹:“快给本宫说,究竟是谁堵的门!” 那人被踹倒,却不敢有半点埋怨,速度爬起来后,直接以头抢地:“回娘娘,是,是……是董大人下令堵得门!” “什么?”瑜妃一呆,被押着的董然也愣住。 “父亲?父亲怎么会……”董然喃喃,不由自主地看向瑜妃,“姐姐,父亲他……” 瑜妃没搭理董然,眼神几次闪烁,脸上神情也几经变幻,最后她一咬牙,直接道:“走,去门口看看!” “姐姐!” “带上她!”瑜妃没有看她,迈腿之际又说,“还有方瑾!” 方瑾无声轻笑,冲那四个莽汉道:“我自己走。” 说话间方瑾看了眼一旁的盛兮,朝其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跟上了瑜妃。 盛兮看着前行众人,双臂环胸,忍不住嘀咕:“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诶?夫人啥样?”辛茹此刻就是一个好奇宝宝。 可惜,她家夫人没能满足她好奇,只是对她说:“走吧,既然大家聚在了一起,那我们也去瞅瞅,看看这位董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说着,她便率先迈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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