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七月盛夏,最是闷热的季节。 明明季遇荌全身都是汗,礼裙都湿透了,然而在听见裴御城竟然质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傅盛的那一刹,仿若是顷刻之间,她整个人都跌入了深不见的寒冻刺骨的冰渊。 五年之后,那一夜,他俩分明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可是。 他却没有半点往自己身上揽的意思。 唯一的原因,只有宁如烟。 季遇荌记得很清楚,《双璃》剧组刚刚迁至7a景区拍摄的时候,她在片场宁如烟的休息室外,无意听见金莉帮宁如烟预约到了妇产科最顶级专家的号。 当即金莉还在安慰宁如烟:“医生都还没有看呢,你作甚这般丧气?!这名医生的‘顶级专家’的名号不是凭白得来的,听说只要挂到她的号,接受她的治疗,百分之八十的病患皆在半年之内怀上孩子……” 当时,后面的话并没有听完,季遇荌便直接走了。 可是金莉的话,不是已然赤.裸.裸地说明:宁如烟已经在备孕阶段了吗?! 还是得到他许可的那种。 所以。 此刻,在知晓她可能怀孕的情况下,却根本没有半点承认是他自己的意思,究竟是害怕曝光了,惹得宁如烟伤心难过,还是……他压根儿不想再要除了宁如烟所生之外的其他孩子?! 既然如此—— 季遇荌的脸,仰至最高,被迫迎着男人盛怒滔天的目光。 昏暗的丛林光线里,看着眼尾都染满血腥气息的男人,明明自己的脸颊是钻心的疼,她却莫名有些想笑。 讥诮的。 悲凉的。 如果他不想承认孩子是他的。 甚至笃定是其他男人的。 那么……为什么火气与怒意,还会这般大?! 他,不过三十的年纪而已,却事业有成,娇妻在怀,人生已然近乎圆满。 却只允许他自己儿女满堂。 不允许她有丁点的欢乐与幸福。 难道她只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苦苦挣扎,不得善终么?! 凭什么。 凭什么啊!!!! 所以。 在裴御城蓦然放开掐住她下颚的手,想要继续把她拎出花圃的时候,季遇荌趁其不备,抬腿就朝着他的下腹,狠狠踹去。 在裴御城狼狈闪躲之际,她转身便朝着更深的花圃跑去。 明明记得那处假山就在前方。 然而跌跌撞撞奔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是条死路。 花圃里。 枝繁叶茂的古树,掩住道路那边投来的昏暗路灯光,季遇荌越往里退,瞧见裴御城挺俊健硕不断逼近的身躯影子被拉得更长。 四面皆是人造景观石的深凹处,季遇荌退无可退,瘦削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冰冷的景观石上,裴御城高大的影子,将她严严实实笼罩的时候,季遇荌整个人被压抑得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她满目戒备地盯着停在距离她不到一米地方的男人,声音都在发颤:“裴御城你站住,再靠过来我就要喊人了。今晚的宴会,权贵聚集,倘若惊动了他们,让所有人看见你堂堂第一财阀的家主,欺负我一个女孩子,影响必然恶劣,你如果不想被嗤笑……” 季遇荌一边言辞威胁,一边掏出手机想要求救。 她有极其强烈的直觉,今晚如果被裴御城带走,她不仅保不住孩子,恐怕自己的下场尤为凄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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