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自己的情绪彻底失控,季遇荌翻了个身,一边抬起手指拂去脸上滚落的泪珠,一边倔强地拼命想要压下胸腔内涌动的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涩意。 她蜷在那里。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季封然与苏雅,不是同一时间跳楼的。 中间,足足隔了五分钟。 而苏雅在发现自己的丈夫自杀以后,还去找了酒店的纸与笔,给她写了封信。 开篇便是道歉: 【小荌,实在对不起。妈妈站在窗边整整三分钟,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与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没有我与你父亲的庇护,这个世界这般残忍与冰冷,你俩如何立足?!我不断地说服自己必须留下来,必须好好活着,照顾你,照顾你的孩子,就算你没有了父亲,好歹还有个母亲,可是……小荌,妈妈突然发现自己这会儿连呼吸都不会了,我想我应该是活不下去的,你会不会怨恨妈妈,怪妈妈没有选择你?!我与你父亲皆是家族罪人,无颜苟活……】 季遇荌不知道苏雅在跳楼前的五分钟,究竟有多痛苦与挣扎。 可是。 到了最后,自己仍然是被放弃的那个。 苏雅在绝笔信里,反反复复叮嘱过很多次,要让她好好地活着。 虽然自己有点怨气,可……这么多年,她却是照着苏雅希望的样子活着。 好好的。 要勇敢。 不能哭。 而此刻…… 季遇荌明明是想把眼泪憋回去。 却是越强迫,眼泪越滚越多。 她时常想:如果苏雅没有选择追随季封然而去,而是留下来陪自己会是怎样的场景?! 至少此时此刻,她能抱抱自己,然后如同小时候每次哭鼻子的时候一样,温柔的,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唤她小荌…… 可是。 这无边无际的偌大世界,却再也没有真正在意她的人。 无人关心她的委屈。 无人看得见她在哭泣。 她是被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拉踩与欺负的对象。 全凭心情的那种。 如果。 季封然与苏雅去世的那时,她生裴念之难产的时候,恰好死掉会怎样?! 那样其实就是换个世界,继续当他俩的宝贝明珠?! 但,足足五年的时间。 倘若这世间存在着生死轮回的规则。 她就算是即刻去死,也找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还有……她不能死啊。 她肚子里还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察觉到自己通身的负能量,季遇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尽快睡一觉,调整自己的情绪。 可是根本睡不着。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摄影器材。 如果找不到同款设备,影响到拍摄进度,或是增加后期的制作成本,不止吴宇谋会发飙、沈茴会发飙,估计裴御城那边也会发难。 季遇荌当即坐起身体。 拿起手机好半天,却不知道应该联系谁,找谁帮忙。 脑子乱了许久,她这才点开虞归晚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虽说虞归晚在圈内的咖位不高,根本摸不到顶级的人脉与资源,但……万一她有门路呢?! 可。 虞归晚估计正在上戏,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 季遇荌只能放弃。 自己认识的娱圈人不多。 并且都没流量。 而,定制版的摄影器材,从来都是顶级投资的那种大制作班底才会使用。 只要使用了,说不定就会有购买的门路。 能接到大班底剧组的演员……季遇荌立马就想到了吴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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