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鞭炮,江灵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很懂事,没闹着再放,而是跟着姜映梨一起,拿着扫帚将炮竹的残烬扫到篱笆外。 他个子还没扫帚高,又穿得厚实,抱着扫帚的样子,就有点像是笨拙的小企鹅,偏生他还扫得很认真。 姜映梨有点被萌到,忍不住盯着他轻笑。 江灵迷茫的回视,“阿梨姐姐,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江灵被夸得耳朵红通通,身后又传来笑声,他扭头望去,见是沈隽意抵着唇角轻笑,他不解,“阿隽哥哥,你又笑什么?” “笑你阿梨姐姐可爱。”沈隽意依瓢画葫芦。 姜映梨将手里的扫帚放回墙角:“……学人讲话精。” 说完,她就挽起衣袖,先进了厨房。 江灵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向沈隽意,迷惑道,“阿梨姐姐生气了吗?” 沈隽意眼底藏笑,学着姜映梨揉了揉江灵的头,触手顺滑柔软,难怪她喜欢。 “应当不是,只是害羞。” 他突然有点理解从前姜映梨为何喜欢逗弄自己了,偶尔看她羞恼的模样,也颇有一番趣味。 “走,我们进屋,前阵子《岁时》篇还不曾背完吧。” 宁老太太昨夜没休息好,吃过早饭便去歇息了,沈隽意便接过了带江灵的重担。 其实江灵挺好带的,沈隽意觉得假以时日,他若是跟姜映梨有了孩儿,估计也是这般可爱灵透的模样。 团圆饭讲究的是十全十美,考虑到家里不过五人,其中还两个老人一个孩子,都眼大肚小,姜映梨便打算准备五热五冷。 天水村讲究的是中午吃团圆饭,姜映梨和李玉珠两人分工合作,倒是也做得很快。 将宁老太太叫醒,姜映梨把一道道菜端上了桌,沈隽意领着江灵去洗干净手,大家便围坐桌前。 宁老太太望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指着一道绿油油菜包,好奇道,“这是什么?” “百财聚来。”姜映梨给她夹了一块,“您尝尝。” 宁老太太咬了一口绿油油的皮子,眼眸一亮,“肉里掺了荸荠调和腻味吧?这汤是鸡汤吧?” “宁姐姐舌头真灵泛。”李玉珠夸赞道,“这些菜都是阿梨想的,菜名都很是喜庆,说是要讨个好彩头。就譬如这道百财聚来,是菘菜焯烫软,里面再裹入荸荠肉泥,隔水蒸个半柱香,再浇入高汤而成的。” “阿梨说,菘菜读起来像是送财,象征着一年百财聚来。” “倒是吉祥。这么说起来,这些菜都有名字?” 姜映梨笑眯眯道,“你们可以猜猜看菜名,看看谁猜准得多,晚上守岁就有奖励!” 闻言,除去李玉珠,其他三人就起了兴致。 宁老太太率先指着正中的鸡汤,“琼浆玉露。” “不是,大吉大利。” 沈隽意看向以河虾围绕成圈,其上撒着点点枸杞点缀,仿似一朵牡丹花的菜肴,迟疑道:“峥嵘一身红?” 姜映梨:“你这太文绉绉了。这叫花开富贵!” “明明是你取的名字太俗气。”宁老太太忍不住吐槽,“不是富贵就是财……” “因为我是俗人嘛!俗人自然是一身铜臭味了。”姜映梨不以为然,舀了一碗鸡汤,送到宁老太太跟前,“俗人煲的鸡汤,您喝是不喝?” 宁老太太:“……喝。” 鸡汤里放了桂圆红枣等物,却无丝毫的腥味,汤汁早已熬得奶白奶白,一口喝下去都是浓郁的鲜甜香味。 姜映梨刚夹了一筷子菜,就感觉到身侧投来的强烈目光,她顿了顿,筷子一转,就将刚夹的松鼠桂鱼放入沈隽意碗中。 “蟾宫折桂,多吃点。” 沈隽意眉眼舒展,真心诚意地笑了笑,“嗯。” 江灵正在苦思冥想,闻言,他睁大眼睛,惊讶不已,“还还以为这叫年年有余……” 随后,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姜映梨笑了起来:“也可以这么说。往年也这么叫,不过今年是为了取个好彩头。那就算小灵猜对了,晚上给小灵准备惊喜。” “不行。”江灵摇头,一脸执拗道,“我又没猜对,怎么能算数,这样对别人不公平。” “那,小灵再猜猜别的菜?”姜映梨建议道。 “好吧。”江灵打量着其他菜,绞尽脑汁费劲想,这努力的小模样落在其他几人眼里,就倍觉可爱。 李玉珠看不过眼,指了指跟前一碗玉米胡萝卜炒菜道,“小灵,你看这像是什么?” 江灵仔细打量:“是玉茭,金笋和淮豆……” “没错,它们混在一起,应当叫什么吉利呢?”李玉珠鼓励道。 江灵紧缩小眉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苦苦思索。 沈隽意已然从刚才取名里觑出姜映梨取名字的特点,此时,他看一眼,便明白过来。 见江灵不得其法,他咳嗽了声,轻轻提示道,“这既是金,又是玉的,还得吉祥显富贵,这似乎有点难想……” “金玉满堂!”江灵蓦地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李玉珠:“没错,就是金玉满堂。小灵真聪明,一下就猜中了!阿梨,你看,还是有人能猜中你取的名字的!” 姜映梨笑道,“是是是,小灵真懂我的心思。这金玉满堂不但寓意富贵金宝,更是希望小灵你们能才学美富,新年节节攀升。好了,这回守岁的礼物断然是不能少你的,不然我就要食言而肥的。” “快吃饭,不然就凉了!”李玉珠说道。 因为有江灵这个小孩子活跃气氛,团圆饭吃得很是满足,至少大家的愁绪都少了许多。 吃过午饭后,家里倒是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彼时,李玉珠让姜映梨跟沈隽意去把对联和福字给贴了。 姜映梨手里提着个板凳,身后跟着捏着红纸的沈隽意和抱着浆糊碗的江灵,就有一位打扮考究的中年人驾着马车前来。 见到陌生人前来,江灵动作麻利地躲在姜映梨身后。 姜映梨挑眉问道,“您找谁?” 中年男子觑见沈隽意,又打量着姜映梨,迟疑道,“这里可是沈隽意沈学子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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