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课,沈隽意收拾完东西要离开,教课的瞿夫子喊住他。 “沈隽意,你与我来一下。” 沈隽意颔首应着,让郁齐光跟姜青檀先走,便跟了上去。 等走到僻静处,沈隽意拱手作揖,好奇道,“请问瞿夫子寻学生是为何事?” 瞿夫子笑道,“是好事!这次山长决定收徒,喊了我们前去观礼,还特意嘱咐带上你。这不就是看中你了吗?也是,你虽然没有功名,但比之甲班的莫敛舟是丝毫不差。” 显然他会错意,把赵山长寻沈隽意观礼当成有意收他为徒。 沈隽意:“……夫子,你误会……” “你这孩子也是,都不与我提前说一声。亏得我前阵子还把你写的几篇锦绣文章推荐给山长,才叫山长看到你的才能!”瞿夫子语气里略有两分埋怨。 沈隽意:“……对不住夫子,我……” “罢了。你聪慧过人,若得山长私下教导,定然能有一番大作为,我也替你高兴!而且,你与莫敛舟皆是仪表堂堂之人,堪称咱们云麓书院双璧,今后同为师兄弟,今后出仕也能相互扶持,也不失为咱们书院一桩美谈!” 沈隽意:“……” 瞿夫子是个话唠,他几次三番想解释都无处插嘴,最后干脆默默闭上嘴。 等到了赵山长的居所,瞿夫子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嘴,跑去跟同僚聊天。 沈隽意松了口气,跟几位夫子行完礼后,就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地安静坐下。 赵山长还不曾来,莫敛舟身为弟子服其劳,出面招呼众人。 见到沈隽意,他不禁惊讶挑眉。 今日拜师观礼,赵山长只请了同院同僚的夫子们。 沈隽意无亲无故的,跑来凑什么人热闹? 不待他琢磨出含义,就听瞿夫子拉着同样疑惑发问的同僚,小嘴叭叭解释:“还能为甚?都这么明显了。当然是因为这拜师宴就是替他办的啊!” 赵山长是临时邀请人的,其他夫子还不曾得知他的第二位弟子是何人。 闻言,纷纷惊愕地打量沈隽意。 “当真吗?他腿脚有问题,不能出仕啊!” “好像没断,是在养伤。不过,他这脸是比姑娘家还标致!” “呸,色鬼,男人还看什么脸?是看脑子看本事!” “……我记得,他是乙班的吧?山长怎麽放着甲班满当当的童生秀才不要,非收个白身?这不是抛玉取砖嘛!” …… “你们别以功名论人行不行!阿隽天赋才情皆是一绝,前阵子那文章你们看过吧?山长都大力赞过的。所以山长怜才重才,欲收下亲自教导!”瞿夫子不悦反驳。 莫敛舟听明白后,不由好笑。 其他夫人不清楚,他身为大弟子,既要临时帮着操办拜师宴,刚才自是从赵山长嘴里得知了具体情况。 赵山长根本不是收沈隽意为徒! 沈隽意是被镇上学堂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夫子学子们吹捧惯了,吹得都自命不凡,这才会因为瞿夫子三两句猜测就信以为真。 他也不想想,云麓书院人才济济,甲班有共功名者不知凡几,他无出身背景,无功名,如何能越过一众人,叫山长青眼相待。 不过,莫敛舟也没想解释,只隐住嘴角笑意,继续低头给几位夫子添茶加水。 等会赵山长露面,沈隽意自然就会被揭破,用不着他来当众做这个恶人。 想必明日,整个学院都会从夫子们口中流传出这桩自作多情的大乌龙事情吧!而且,他也挺想看看,面对满学院的讥讽嘲笑,一贯清傲的沈隽意臊得寻地缝钻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羞愧到退学! 他不想看到沈隽意出头,不仅仅是曾经在镇上同窗时,被沈隽意的光环所笼罩,还有几分他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 他呼了口气,抬眸却瞧见门口探头探脑的姜青榕,他脸色蓦地一变。 瞿夫子也注意到,惊讶道,“你是甲班的姜青榕?” 姜青榕不曾料到院内这般多人,他忐忑地缩起脖子,鼓起勇气道,“瞿,瞿夫子,打扰了,我,我来找山长的……” 瞿夫子奇怪姜青榕出现的缘由,又想起姜青榕跟莫敛舟和沈隽意的关系,瞬间又恍然,热情地冲他招手:“你是来参加拜师会的?来,过来坐我这!” 姜青榕惊愕,刚要挪步,莫敛舟脸一沉,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急道:“你怎么还来?” 他分明喊了人去送消息,嘱咐他莫再来。 “不是你跟我说好的嘛!”姜青榕莫名其妙,他很快反应过来,同样压低嗓音,激动万分道,“想不到山长竟会为我办这样盛大的拜师会!敛舟,我太高兴了,看来今后你我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要知道,当初赵山长收莫敛舟时,可不曾这般兴师动众。 姜青榕没想到赵山长对他这般特别! 莫敛舟被他的厚脸皮惊到:“——?” 他难以置信:“你以为这是给你办的?” “难道是给咱们师兄弟一起办的?也是,给你补上,这样一来,咱们在山长才是有名有姓的学生。”姜青榕自洽逻辑,视线扫到坐在角落的沈隽意,神色瞬间如吃了百只苍蝇,嫌恶道,“这瘟神来干什么?” “罢了,他爱来便来。哼,见过我的荣光后,他便知道,他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我。他与我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最后犹如天堑!”他自信地喃喃道。 莫敛舟:“……” 莫敛舟头疼。 他没空跟他解释更多,只想趁着赵山长没来,姜青榕没闹出更大的笑话前,先把人赶走。 偏生此时,赵山长姗姗而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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