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老太太避而不谈。 姜映梨捏着下巴没追问,微微眯起眼。 从前她以为宁老太太只是个富贵人家无所出,被继承家业的庶子伙同平妻暗害的当家老太太,如今看来,应该不是普通商户了。 普通商户不会去打听云麓书院的山长姓甚名谁。 她抬眸跟沈隽意对视了一眼,一起踏着雪回了家。 姜家因为宁老太太提出的建议,再次各持一词。 姜青榕刚才是避让开的,现在姜老爷子让他出来,他一听这馊主意,当机立断就拒绝:“爷爷,村人跟咱们无亲无故的,如何会平白无故地给咱家出一两银子?说出去只能徒增笑料。” 姜三婶不以为然,她持相反意见,“那什么赋税的律法,你不都说是真的嘛。就是种地都得先浇肥才会长粮食,咱们提前问村里人要些好处怎么了?” “三婶,你眼皮子别那么浅!”姜青榕气结,“别说我现在只是个童生,就是我真中了进士,主动跟同村人要钱,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届时学院里的夫子同窗都要笑话我的。” “我看,姜映梨分明是不想出钱,故意害我才出这种主意。她就不安好心!” “笑算什么?那可是五百两银子,五百两!”她伸出五指重复道,“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多钱。你怕丢人,不去没关系。我豁得出脸面,我去要,但到时候我家得占大头!” “你——”姜青榕气得唇齿都咬出了血,他懒得跟财迷的姜三婶扯,扭头看向姜老爷子,“爷爷,我要是众筹钱去给山长送礼,山长知道后又作何感想?我名声要是不要?” 姜老爷子本来也是偏向姜三婶的,闻言,浑身一震,当即脑子一片清明,“你说的有道理。这人咱们丢不起,老三家的,这件事别再提了!” “爹!”姜三婶不忿,“阿榕又要钱,又要名声,什么好处都想占。他不应该读书,他该去当皇帝,只要往那龙椅上一坐,啥都给他了!” “老三家的!”姜老爷子怒道,“住口!谈论陛下,咱们家这头还都要不要了?老三,还不拉着你媳妇滚下去!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哄一哄阿檀。好端端一个孩子,非要把人往沈家赶,早知道当初就不抱去你们三房了!” 姜三郎点头哈腰地拉拽着不高兴的姜三婶往外走。 姜三婶气得眼眶都红了,她推了把丈夫恼道,“你个没用的,你拉我干啥?难道我说错了吗?总要让着他们大房。五百两啊,疼死我了,难得阿梨那没良心的小贱人知道给家里出好主意!” “结果,他们为了那劳什子名声,说不要就不要。啊呸,名声能当饭吃吗?” “你小声点。”姜三郎捂住她的嘴,冲她挤眉弄眼,压低嗓音道,“阿榕他们不让没关系,但咱们可以私下去找嘛!就找跟咱家关系不错的,还有钱的那些人家,能弄到多少是多少。” “反正他们要脸要名声,咱们又不要!” 真要被揭穿了,他们也是为了家里着想嘛! 闻言,姜三婶眼眸一亮,眉开眼笑。 好办法! 而否决了这馊主意,姜老爷子后悔放走了姜映梨,他皱眉道,“这法子不行,家里也没那么多钱,总不能卖地吧?咱家只有十五亩地,每年的进项既要糊口,勉强能省下点都是要给阿榕阿桐读书的。” 这回姜青榕一开口就要五十两银子,家里只有三十两银子,其他得凑。 当初黎侯爷是送了些礼物,但多数都是些布料吃食等,他们那时没想太多,都给糟践了。至于送的银钱则是换了几亩地,得了不少人的欣羡。 想到要把卖地凑钱,姜老爷子很是心痛。 姜大伯娘跟姜青榕对视一眼,温声道,“爹,这是敛舟好不容易寻来的机会,赵山长满意阿榕的文章,只要再送上合心意的拜师礼,阿榕定然能拜入门下的。” “有赵山长的指点,以及其的人脉,阿榕一定能考中举人,不,说不定能考中进士当官老爷呢!到时,您就是官老爷的爷爷了。”姜大伯娘深谙画大饼的精髓。 果然,姜老爷子眼神已然有动摇。 “爷爷,本来阿柚是想卖掉柳城的院子给我凑钱的,只是时间紧迫,没有卖家上门……不然我还是不送礼了,哪里有送礼才能拜师的道理……”姜青榕叹气,欲言又止。 他想选个出挑的礼物,少说也要五六十两银子起步。 而本来不会这般拮据,但姜青柚的酒楼才刚开始营业,他们花销又大,每个月能存的银子很有限。 雪上加霜的是前些日子,姜青柚设计姜映梨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导致被金家讹了二十两银子,现在就囊中羞涩了。 拼拼凑凑后还差二十两银子,这才找姜映梨讨要,不成想她竟出了这离谱主意,关键家里人还被哄得昏头转向。 想到此,姜青榕就对姜映梨恨得牙牙痒。 要不是她说服金家折返,阿柚何至于要花钱消灾! “浑说什么!”姜老爷子呵斥,“柳城那院子不能卖。那是侯爷送阿柚的,以后能留着给你娶媳妇。” “名师才能出高徒!既然有机会,咱们就得把握住!”他深吸了口气,咬紧牙关,“卖、卖地!我等下就去找村长谈谈,年底更好出手!” 姜大伯娘跟姜青榕对视着,暗暗一笑。 兜兜转转,总算是点头了。 吵了一早上,就是为了卖地凑钱的事儿!二房三房死活不肯答应,最后才折腾着找的姜映梨。 虽然不一定逼得出来,但因着前面金家的事,想借着姜老爷子压迫姜映梨一番出气,不管结果如何,恶心她一把也成。 至于卖地后家里的生活,他们并不在乎。 只要凑齐前,渡过这个难关,拜入赵山长名下,姜青榕就未来可期了。 而姜青柚还有个正在缓步盈利的春晓楼,足够让他们大房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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