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眼角余光注意到姜映梨两人在说话,她隐有不喜,望向沈隽意,加快语速道,“……阿隽,你这个媳妇……姥姥也没别的想说了。我瞧着你双眼无神,平日里读书也多多保重身体,别得不偿失!” “好,我明白的。”沈隽意心中微暖,他知道李母因着自己对姜映梨有偏见。 “姥姥,阿梨她并非刻薄无情之人,方才她那些言论只是为了……应对三舅母,不是成心的。” “那你的腿莫非不是她弄的呢?”李母不悦反驳道。 “……”沈隽意艰难道:“那都是误会。” 他也不好对李母言说里面的乌龙,姥姥疼他,怕是会连姜青檀也怪罪上。 届时,又是迁怒姜映梨。 李母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解释,“不提这些了。反正你多留几个心眼,有难事也别藏在心里,我跟你姥爷他们都是你永远的家人。” “是。”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李母招呼了声李嫂子。 李芳菲还有些不死心,还想凑上来跟沈隽意告声别,被李母狠狠瞪了眼,揪住她的胳膊,“你还傻站在当什么柱子,还不快上车,想留城里当乞丐吗?” 李芳菲不情不愿地被推走,她回头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沈隽意,她咬紧了下唇,心口又冷又疼,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等她们全部上车,车夫一扬鞭,马车骨碌碌驶离。 李母坐在里侧,靠着车壁刚缓解了一番头晕,睁眼就看见李芳菲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疼。 她咬牙:“哭什么哭?你爹娘还活得好好的,你号哪门子的丧!” 想到今天丢的人,要不是顾忌着车里那么多人,李母都想撬开她的脑袋瞧瞧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儿! 李嫂子打圆场,掏出一个肉包子递到李母跟前,殷切道,“娘,您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吃个肉包子垫垫肚子。” 李方氏闻着肉香,忍不住舔了舔唇角,眼馋道,“嫂子,我们也肚子饿了,你也给我们几个。” “这里阿梨买的。”李嫂子觑了她一眼,提醒了一句,到底还是给她塞了两个,“一人一个,没得多了。以外的要留给爹他们吃的!” 李方氏浑然不在意,她虽然骂姜映梨骂得欢快,但不妨碍她吃对方买的好东西。 她可是长辈,姜映梨孝敬她是天经地义。 “真小气,孝敬都不知道多买几个包子孝敬。一个包子哪里吃得饱!”她一把抢过两个包子,嘴巴却不老实。 李嫂子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得无语。 李母只要想到姜映梨当时说的那番狠心话,就吃不下这肉包子。 刚要推拒,闻言,她脸一沉,啐道:“你大方?你咋不买几个肉包子回家孝敬我们!嫌少就别吃,留着回家喂鸡都比喂你强!” 说着,她就要伸手夺回。 李方氏立刻把肉包子往嘴里塞,又把另外一个肉包送到女儿跟前。 李芳菲倔着脸不肯接,“我不饿。” 她才不要姜映梨的施舍。 “你这孩子……”李方氏觉得她傻,就是再气也不能跟肚子过不去啊! 而且回去指不定要怎么挨罚,倒不如现在吃得饱饱的。 她也不好当着生气的李母的面说话,便偷偷把肉包藏起来,打算晚些再劝李芳菲吃。 目送着马车远去,沈隽意收回目光:“回去吧!” 姜青檀见郁齐光还恋恋不舍地站在原地,不禁来气,抬手在他眼前挥,“魂来兮,魂来兮!” 郁齐光一掌拍开,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看你丢了魂,我好心给你招魂,你倒是不知好歹,错怪好人啊!”姜青檀双手叉腰,抬起下巴鄙夷道:“快擦擦嘴角,口水流出来了!” 郁齐光抬手抹了把,干干的,“——你骗我!” 姜青檀被他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你这样好像个癞蟾蜍!” 虽然李芳菲也不是只天鹅! “姜青檀!”郁齐光气炸,跑去追他。“你给我站住!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青檀拔腿就跑,回头又冲他做了个鬼脸。 “略略!” 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郁齐光帮着李芳菲的! 好在现在已经夜了,路上没太多行人,也不怕撞到路人,沈隽意也没多管,他扭头看向旁边安静的姜映梨。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侧面的小巷子,他迟疑了下,好奇问道:“怎么了?” 姜映梨感觉好像瞧见姜青柚了,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没什么,光线暗看错了。”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眸子,摸了摸肚子。 沈隽意注意到她的动作,“饿了吗?想吃什么?” 李芳菲做的饭菜都被打翻了,回去也没什么能吃的。 姜映梨搓搓冰冷的手,“想吃点汤汤水水,最好甜一点的。”顿了顿,她补充道,“但也不要太甜。” 她也说不上感觉,就嘴里寡淡,心情也很烦躁,便想放纵吃点甜的。 沈隽意锁眉想了会儿,“那就去吃那个吧!” 说着,他探手想来拉她的手,姜映梨不大喜欢肢体接触,条件反射地避了避。 两人俱是一愣。 姜映梨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岔开话题,“是吃什么?我去喊阿檀和郁齐光一起。” 两人一转眼都跑没了踪影。 沈隽意抿唇,收回手指,垂眸:“不用,他们会自己找吃的。走吧,我带你去。” 说完,他转过身,沉默地领路。 姜映梨落在他身后,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修长的身形上,在地上勾勒出纤长的影子。 她发现,他好像又清瘦了些。 两人走后一会儿,从侧面巷子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赫然就是姜青柚。 姜青柚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眸。 她本来就是去酒楼,抄了个小路回家,没想到会撞见姜映梨几人,她暂时不想跟姜映梨打交道,便避让开了。 她奇怪的是,他们在送什么人? 刚才那堆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她重点注意到李芳菲,毕竟她当时的目光几乎都黏在沈隽意身上了。 姜青柚眸子转了转,想不通,她也没多纠结。 她并不把姜映梨放在眼里,因为她知道丢了孤本的世子殿下是不会轻易放过人的。 所以,她很快散了那点好奇心,转身离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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