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诚洋惆怅懊悔道:“说起来,我好像既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好儿子,还挺浑的。” 乔思沐静静地听着傅诚洋说的话,也没发表任何评价,听他说完之后,只淡淡地向他问道:“那现在呢?您刚刚说的是您年轻时候的想法,那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您的想法有没有改变?” “这是当然的,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和他坐下来好好聊聊,也为我当年的不懂事道歉,以后哪里都不去,就安心地待在家里,好好地陪陪他,希望可以弥补过去这么多年我的失职。”傅诚洋非常认真地说道。 说着,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当然,说句实话,我能愿意留下来,也是因为阿宸。” “怎么说?”乔思沐挑了挑眉问道。 傅诚洋说道:“现在阿宸已经接手了傅氏集团,这些年发展得非常好,作为傅家的新家主,傅家上下也没有不服他的,所以,哪怕我留下来,父亲应该也不会让我再管集团的事情,我可以在陪他的闲暇时,就是再继续研究我喜欢的东西,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乔思沐:“……应该是没有的。” 刚刚听着傅诚洋这门真诚的诉说,其实她还有一些感动来着。 直到听到后面的理由…… 乔思沐觉得,这才是真正让傅诚洋愿意留下来的理由。 当初他放着这么舒适的家不要,非要到处乱跑,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不希望继承集团的那些事情而已,既然知道现在不可能再让他处理那些糟心事情,他也就没什么可躲的了。 “沐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傅诚洋好奇道。 乔思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自从找到了您,傅爷爷对您一直都很担心,当时您备受折磨的时候,傅爷爷也不愿意回去,一直在这里守着,他其实对您也非常的关心。 现在知道您好起来了,我能感觉得到他其实非常想来看您,只不过碍于当年你们两人那一见面就吵的历史,他现在也有些怕见您。” 傅诚洋愣了愣,“怕见我?怎么会呢?那老头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乔思沐说道:“也不是怕,是顾忌,因为爱,所以有顾忌。您刚刚说,您后悔当年没能拉下面子,才导致和傅爷爷的关系越来越僵,可是您怎么不知道傅爷爷这些年就没有过后悔呢?” 听着乔思沐的话,傅诚洋脸上的神情更加怔愣呆滞,似乎正在非常努力地消化乔思沐说的话。 乔思沐继续说道:“他觉得,如果当时他没有一直逼你接手集团的事情,如果尊重你的选择,那么你是不是就不会选择离家出走?后来是不是也不会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傅诚洋垂着脑袋说道:“他愧疚,是因为当年他以为我死了,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所以才会有了这愧疚。” 傅诚洋抬头,苦涩地笑着对乔思沐说道:“你信不信,如果当初我没有出事,如果我一直都好好的,只是依旧没有依着他的意思走他给我安排好的路,我们父子俩的关系依旧会是水火不容,甚至会比当年还要更加严重。” 乔思沐正色对傅诚洋说道:“我不喜欢做如果的假设,无论假设做得有多么的符合逻辑,有多么的好,那终究是如果,是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觉得有可能出现你设想的情况,但谁又不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是另外的走向?” 傅诚洋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谁知道呢?” 乔思沐顺着他的话道:“是啊,谁知道呢?因为那终究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不能让时间倒流,所以,与其去抓着那不曾发生的事情做假设,不如着眼于现在。” “现在?”傅诚洋愣愣。 乔思沐直接说道:“那老头子,想见你,又怕你看到他会不高兴,拧巴得不行,我每天回去之后他就抓着我对您的情况各种询问,问完一遍又一遍,他不觉得烦,可我觉得很累,所以,如果您愿意,我下午就将人给您带来,你们父子间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心结要解开的,慢慢说,今天说不完,明天后天,反正现在你们两个也没别的事情做,多的是时间。” 傅诚洋:“…………” 以为生死相隔的父子二人的再次见面应该是一个颇为感动的场景画面,可为什么现在从乔思沐的嘴里说出来,却只有满满的无语? “所以,您想见吗?”乔思沐见傅诚洋沉默了,再次问道。 将那种奇怪的感觉给按下去之后,傅诚洋才说道:“见吧……” 其实他能理解傅老爷子的心态,就好像他好不容易终于醒过来,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好好的时候,也纠结过要不要见他,如果见到了傅卓宸,他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又要和他说些什么话? 只不过,傅卓宸没有给他这个纠结的机会。 因为只要有乔思沐在的地方,傅卓宸的注意力就都在她的身上。 哪怕面对的是他这个已经数年没有见过的父亲,也没有办法将他的注意力从乔思沐的身上抢走。 这个恋爱脑…… 亏他前些天还真的一度相信了他和乔思沐的争吵。 现在想想,就傅卓宸这样的恋爱脑,怎么舍得和乔思沐吵起来? 至于和傅老爷子的见面。 哪怕现在不见,终究也还是要见的。 与其一直拖着,一直纠结,还不如早点见了,这样也就不用一直纠结,各种胡思乱想。 “行,那我下午就将他带来。”乔思沐非常满意傅诚洋的回答。 傅诚洋连忙说道:“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明天,又或者等你什么时候有空的时候再让他来也行的……” 乔思沐一眼看穿傅诚洋的想法:“你这还是想着拖,但是,有什么意义呢?” “我,我这不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吗?”傅诚洋心虚地说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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